第115章 小腹黑别装了
另一边，西戎大营里，厉南海面前摊着一张北境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朔阳城的城防布局，以及西戎前锋营的进攻路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黑山。
“找到我儿厉行旭的下落了吗？”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黑衣侍卫低声道：“回老爷，没有。派出去的细作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厉南海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一定是被厉北铮那个小畜生杀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城墙。
城墙上灯火通明，那是魏云雷的人在巡逻。
“西门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初三那晚，值守西门的校尉是咱们的人。到时候城门一开，西戎前锋直接入城，先拿下粮库和军械库，再包围北街的民军营。”
“魏云雷呢？”
“他会死守北街。但没有了粮草和军械，他撑不过三天。”
厉南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目光再次落在黑山上。
“黑山那边……等我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个叫黄雀的账房先生还没查出来来路？”
“还没。”
“无妨，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了。”厉南海不屑地笑了笑，“等西戎人到了，他们自然会知道，这北境的天，该由谁来当。”
朔阳城，北街民军营。
魏云雷站在营墙上，望着远处的西门方向。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胡茬好几天没刮了，眼眶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
“魏都护，您去歇一会儿吧。”郑怀恩在一旁劝道，“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睡不着。”魏云雷摇了摇头，“西戎人随时可能攻城，我哪能睡得着？”
他顿了顿，又问道：“黑山那边怎么样？”
“他们已经收下了那些孩子，正在安置。”
魏云雷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营地里那些正在加紧训练的青壮年。
他们都是朔阳城最后的守军，有的是商户伙计，有的是读过几年书的书生，还有几个才八九岁的孩子，拿着比自己还高的长矛，跟着大人一起练刺杀。
“还能撑多久？”魏云雷问。
郑怀恩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粮草最多还能撑十天。军械也不够了，弓箭只剩不到三千支。如果西戎攻城，我们最多撑三天。”
“三天。”魏云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够了。”
“魏都护？”
“三天时间，足够让黑山那边做好准备。”魏云雷拍了拍郑怀恩的肩膀，“老郑，你明天再跑一趟黑山，告诉厉北铮和黄雀先生，朔阳城，我会守到最后一个人。让他们安心带好那些孩子。”
“魏都护！”郑怀恩的眼眶一红，他知道这是魏都护让他也走，他怎么肯。
“别婆婆妈妈的。”魏云雷打断他，“我魏云雷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认一个死理，答应了别人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我答应了朔阳百姓守住这座城，就一定守到底。”
云泉山庄。
厉北辰在苏棠的忽悠下接手了娃娃营启蒙这件事。
苏棠原想自己抽空去教。
但是厉北铮每天从镇子里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严峻。
她忙着跟厉北铮排兵布阵、调整陷阱、清点军械，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瓣用，哪还有空教一群小萝卜头“一二三四”？
她目光在庄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厉北辰身上。
彼时厉北辰正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格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北辰。”
厉北辰抬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苏姐姐。”
苏棠看着他这张脸，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小腹黑，别装了。
“交你个任务。”她在他对面蹲下，“娃娃营那些孩子，你负责教他们认字、算数、打算盘。每天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教材你自己编，规矩你自己定，我只看结果。”
厉北辰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姐姐，我才九岁。”
“九岁怎么了？”苏棠挑眉，“你六岁就能把厉北瑶耍得团团转，七岁就能跟你哥玩心眼，教一群四五岁的小屁孩认几个字，还能难倒你？”
厉北辰看装不过去，索性摊开了谈，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如果我教得好，年底分红要多给我半成。”
苏棠露出一个果然的表情，咬咬牙：“成交。”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娃娃营的孩子们刚刚吃完早饭，就被三狗子集合在东大院的空地上。
他们面前摆着一排矮凳，矮凳上放着木板钉成的简易桌面，上面摆着沙盘。
厉北辰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根细竹条，看起来像模像样。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认字和算数。”厉北辰说道，“认字是为了让你们看得懂军令、看得懂告示、看得懂西戎人的投降书。算数是为了让你们将来管账、管粮、管军需的时候不被别人坑。至于算盘……”
他翻开一本账本，伸出小手，在算盘上飞速拨了几下。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珠子在他指尖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几下之后，他停手，报出一个数字：“七千八百六十三。”
底下的小萝卜头们全都张大了嘴巴，一脸“这人是不是妖怪”的表情。
厉北辰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等你们学会了，也能做到。我写一个字，你们就在沙盘上跟着写一个字。”
他转身，在一块木板钉成的板子上，用炭笔写了一个大大的“人”字。
“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顶天立地，是为‘人’。”
铁锁坐在第一排，握着一截树枝，一笔一画地在沙盘上写。
他的手很稳，写出来的“人”字虽然歪歪扭扭，但骨架端正。
厉北辰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胖墩坐在第二排，握笔的姿势像握刀，写出来的“人”字像一只趴着的蛤蟆。
厉北辰停下脚步，用竹条轻轻敲了敲：“握笔姿势不对。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抵住，手腕放松。重写。”
胖墩瘪了瘪嘴，重新写了一个。这次像一只瘦一点的蛤蟆。
厉北辰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一堂课下来，厉北辰的教学风格被孩子们总结为三个词：严格、精准、不讲废话。
他不会骂人，也不会哄人，谁写对了就点点头，谁写错了就用竹条敲桌面让重写。
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一群五六岁的小崽子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地写了一盘又一盘。
苏棠路过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这小腹黑，天生就是个当先生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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