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只是想回京城看看

她低下头，看着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手，杀了无数人却也帮她端过热汤。

她盯着那双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重新把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捡起来戴好。

“陪我？”她故意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你可是厉家的家主了，管着整个黑山，你走了山怎么办？”

厉北铮没有松手，“山不会跑，但媳妇儿可能会。”

苏棠被他这句话臊得差点呛住。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和被占了便宜的羞赧：“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一把推开他的手臂，转身就往外走：“行了行了，不跟你贫了，我还有正事要办！”

她走得很快，步伐稳健，腰板挺直，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甚至还顺手从门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账册夹在腋下，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

她四平八稳地走出了院子，拐过了墙角，消失在了厉北铮的视线里。

然后，一拐过墙角，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之后，她立刻靠在了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她的脸颊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包子，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一定红得不像话。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苏棠啊苏棠，你出息呢？你骨气呢？你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呢？怎么人家一抱你你就变成哑巴了？丢人不丢人？

她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心跳平复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挺直腰板，拍了拍脸颊，自言自语道：“行了行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男色误人男色误人……”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加快脚步朝西边的院子走去。

她确实有正事要办，她约了魏云雷谈消罪籍的事情，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但她走着走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欲火焚身的温度。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画面甩出去，然后加快了脚步。

但她的耳尖，一直到她走进魏云雷的屋子时还是红的。

魏云雷是北境都护，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说话嗓门大，笑起来震天响，是个典型的行伍之人。

他看见苏棠进来，放下手里的地图，咧嘴一笑：“先生来了？来来来，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他说话的语气热络而随意，显然已经把苏棠当成了可以共谋大事的自己人。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这位“账房先生”的印象极好，年纪轻轻，做事却老辣沉稳，脑子也活络，总能想出一些他想不到的点子。

他私下里还跟郑怀恩感慨过，可惜这位苏先生是个账房，若是投身行伍，假以时日，必定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

苏棠却提了另一个话头，“你先看看我的文书。”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展开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罪籍文书，上面盖着好几个朱红色的官印，墨迹已经褪成了暗淡的褐色。

文书的正中央，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籍贯、年龄、罪由，以及一个鲜红的“罪”字，像一道烙铁留下的疤痕，刺目地印在纸上。

魏云雷的目光落到那张文书上，脸上的笑容就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过，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低下头，凑近了去看那个名字，然后又抬起头来看苏棠的脸，再低下头去看那个名字，再抬起头来看苏棠的脸。

如此反复了三四遍，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他指着文书上那个写着“女”字的性别栏，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你是女的？”

“是。”苏棠的回答简洁明了。

魏云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绕着苏棠转了两圈，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焦躁而又困惑，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嘴里喃喃自语：“不对啊……苏家的女儿金枝玉叶，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跑到黑山这种地方来？而且还是……”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

苏棠替他把话说完了：“而且还是以一个罪籍矿奴的身份？”

魏云雷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重新坐下来，又拿起那张罪籍文书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仔细了，连角落里那个几乎褪色的骑缝章都凑到眼前辨认了一番。

确认无误之后，他把文书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苏姑娘……你怎么会到黑山来的？”

苏棠不回答，只是把文书又往前推了推，“魏都护，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把我的罪籍消了。”

魏云雷沉吟了一下，他没答应，不是想为难小姑娘，而是他舍不得。

他做了多年的北境都护，阅人无数，深知眼前这个小姑娘绝非等闲之辈。

单凭她能在黑山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舍不得放走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

但他也不能拒绝，斟酌了一番，说道：“苏姑娘，消罪籍这事，按理说是要走朝廷程序的。虽然我身为北境都护，确实有权处置辖内罪籍事务，但你这个情况……”

“我这个情况怎么了？”

“你这个情况……”魏云雷看着她，“你是从京城苏家出来的，却沦落到了黑山矿场，这里面牵扯的事情，恐怕不是我一个北境都护能碰的。”

苏棠一时分辨不出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只好打感情牌：“我只是想回京城看看。”

魏云雷一怔：“回京城？”

“五王叛乱，天下震荡。”苏棠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苏家现在怎么样了。我爹……我祖母，我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我想回去看看。”

魏云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你爹肯定没事。”

苏棠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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