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活人也吓半死
满场寂静。
风卷着桂花落进泥地里，落进灵儿还挂着泪的睫毛上。
魏云雷看向吴聘婷，语气缓了些：“孩子，你娘的刀你拿得住。”
吴聘婷眼眶通红却没掉泪。她规规矩矩地朝魏云雷行了个军中礼，又朝周夫人杨夫人鞠了一躬，声音哑得发涩：“谢各位。我不必黑山偏我。我只要一匹马、一柄刀杀回去。”
这话一出，人群像被抽掉了筋骨慢慢散了，几个老兵闷声把踩翻的食盒捡起来，默默搁在墙角。
等人都走光了，吴聘婷才转过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桂花树后的苏棠。
苏棠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栗子糕，嚼了两口咽下去，眼神有点飘。
吴聘婷走过去，“你早就知道了吴为净投敌，对不对？”
苏棠“嗯”了一声，没绕弯子，“知道。本来想等你缓两天，找个风和日丽的时候跟你说……结果还没张嘴，先让你听了一耳朵脏话。”
吴聘婷白了她一眼，带着一点自嘲还有一点咬碎了再咽下去的硬气。
“我早就不是躲在爹娘羽翼下的吴聘婷了。”她低头看着刀上“万里横行”四个字，“我只是想亲自问问他，为什么我娘拿命守得北境，他亲手送出去。”
苏棠伸手按了按她肩膀，“会让你问的。”
她转身往议事大厅走，声音被风送回来：“我们先把西戎人打疼。”
地图铺了半张长桌，柳溪镇、禹城、黑山全用朱砂标了虚实线。
厉北铮坐在左首，手臂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柳明止坐在右首，面前摆着柳溪镇五千守军的名册。
宁娘拿着马鞭摆弄，郑夫人正在翻造册，魏云雷靠在榻边，手里那碗药冒着热气。
苏棠站在地图前，指尖点了点禹城。
“三百匹战马已经到位，宁娘和郑夫人挑了一百名会骑射的姑娘，两百名精壮汉子，日夜轮训。最多一个月就能拉出去。”
柳明止皱眉：“可我们满打满算，黑山加柳溪镇，能战之兵不过一万出头。呼延烈在禹城囤了四五万，还有吴为净给他指路。正面反攻，是拿鸡蛋撞石头。”
“这把，谁是鸡蛋谁是石头还不好说。”苏棠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股子山风刮过刀刃的冷。
她抬手一挥，屏风后头，柳声和郑大人推门进来。
两人手上都沾着黑灰，柳声袖口还燎了个洞，郑大人鼻尖蹭了一道炭印，像唱戏没卸妆。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工匠，抬进一个木托盘。
托盘上，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个粗陶罐，封着油布，揭开一半，里面是深灰近黑的颗粒状粉末，凑近了闻有股刺鼻的硫硝味，闻久了嗓子发辣。
第二样，是几根铁管子，约莫两尺有余，熟铁打就，外壁还能看见锻打的纵向纹路，尾端有个小孔，配着一段引火线，木托是黑山硬柞木削的，用三道铁箍紧紧咬住铳身，沉甸甸地压手。
第三样，是一小堆铁砂丸，和几根用麻绳缠紧的药笥，每个药笥里装着定量火药。
满堂目光唰地聚过去。
“这是什么？”厉北铮先开口。
苏棠说道：“黑山雷枪。”
她拿起那罐黑粉，递到柳明止面前：“先看看这里面的火药。”
柳明止凑近看了看：“就是爆竹里那玩意儿？”
“是，也不是。”苏棠指尖蘸了一点粉末，在灯下搓开，“寻常爆竹图个响。我要的是能推着铅丸穿透皮甲，把人从马背上掀下来的火药。”
她转头看向柳声：“说配比。”
柳声清了清嗓子，翻开一本糊满手印的簿子，念道：
“按苏姑娘给的方子，我们试了七回。最终定下：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出头，柳木炭一成半。”
苏棠把罐子放回托盘：“这东西遇火就能把铁丸推出去。”
“这只是研究出来的第一批，目前这东西射程不过百步。五十步内穿透皮甲没问题，三十步内正面撞马胸，能掀翻半边。但它的装填麻烦，要先倒药，放铁丸捅实，火门点引信。打一发得七八息。”
柳明止眉头拧着：“七八息才一发？西戎骑兵冲过来，三轮就踩到脸了。”
“所以它不是单打。”苏棠手指敲了敲地图，“它要配骑兵夜袭。”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只有一万多人，正面打不过呼延烈。三百骑，每人背两杆黑山雷枪，带四十发药笥。先摸黑绕到禹城外营，五十步距离，一轮齐射，西戎人看不见我们，只看见火光、听见雷响和成片的倒人。第二轮换马再射，等他们营里自相踩踏，我们再让骑兵提刀冲阵。”
苏棠的嘴角挑起：“再加上这个……”
托盘最底下，还有几只黑陶瓜。
“震天雷。扔进营里，粮堆、马厩一炸一大片，火借风势，比当初烧粮草还狠。”
魏云雷盯着那根雷枪，高兴地“呵”了一声：“本将军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玩意儿。苏姑娘，你脑子里装的是兵法，还是妖法？”
苏棠笑：“是黑山的矿，和柳老太爷的匠人。”
厉北铮一直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一根雷枪，掂了掂分量，抬眼看苏棠：“明早试枪，我先打第一枪。”
苏棠点头：“试枪场设在后山坳，靶子是稻草人穿着皮甲。”
次日清晨，后山。
雾还没散，草叶上挂霜。
试枪场两边拉了麻绳，绳后站着苏棠、厉北铮、柳明止、宁娘、郑夫人，还有满手黑灰的柳声、郑大人和三个铁匠。
靶子摆在五十步外。
厉北铮按苏棠教的法子：火门点引信，退半步，铳托抵肩。引信“嗤”一闪，下一瞬“轰！”
一声爆响，像半边山被劈开。
枪口喷出橘红火舌，硝烟腾起，厉北铮肩头一震，后退半步，虎口发麻。
铁丸飞出正中五十步外的稻草人，“咚”一声皮甲和稻草人一起碎成了渣。
众人哗然。
宁娘眼睛亮得像狼：“好家伙，这动静，活人吓也吓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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