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这活儿你就埋头干吧

“怪你啥？谁还没有个手滑的时候？”苏棠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下次注意就行了。来搭把手，咱们把这块石头搬到那边去。”

那难民眼圈一红，使劲点了点头，跟着苏棠一起把石头搬走了。

宁娘的后勤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她带着娘子军，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淘米做饭，然后用驴车拉到工地上准时开饭。

大家对宁娘的评价高度一致，“宁娘虽然脾气暴，但心是真的细，对咱们是真的好。”

有一次，一个少年累晕倒了，宁娘二话不说，背起少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让开让开！别挡道！快去叫大夫！”那架势吓得周围的人赶紧让出一条路来。

事后那个少年醒过来，听说宁娘背着他跑了几百米，感动得热泪盈眶，非要给宁娘磕头谢恩。

宁娘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骂道：“磕什么磕！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搬几块石头，赶紧干活去！”

那少年羞涩一笑，爬起来拍拍屁股，干劲十足地干活去了。

吴聘婷负责的驿站建设也进展顺利。

她根据沿途的地形和水源分布，精心选择了六个驿站的位置，每个驿站都配备了水井、马厩、仓库和住宿房间。

她还特意在驿站周围种植了耐旱的树木和灌木，既能防风固沙又能美化环境。

一切都很顺利，如果忽略柳声那个死倔驴的话。

吴聘婷和柳声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第三个驿站的选址问题上。

前面两个驿站都建得很顺利，第一个驿站设在黑山脚下的小山坳里，依山傍水地势平坦，吴聘婷只看了一眼就定了位置，柳声连嘴都没来得及插。

第二个驿站设在十五里外的一片缓坡上，虽然离水源稍微远了点，但挖了口井之后问题就解决了，两人也没怎么争执。

到了第三个驿站，矛盾终于爆发了。

第三个驿站选址在一片丘陵地带，地形比较复杂。

左手边是一座约莫二十丈高的土石山包，顶部平坦视野开阔，站在上面能清楚地看到前后十几里的道路情况。

右手边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溪边长满了茂密的水草，是个天然的好水源。

柳声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山包。

他爬上山顶，转了一圈，兴奋地两眼放光，冲着山下的吴聘婷大喊：“吴聘婷！你上来看看，这个地方太好了，站在这儿整条路一览无余，别说人了连一只兔子跑过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驿站建在这里，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吴聘婷站在溪边，正弯腰用手捧起溪水尝了一口，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山顶上手舞足蹈的柳声，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下来。”

柳声兴冲冲地跑下山来，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你也觉得好吧？”

“好什么好？”吴聘婷指了指脚下的小溪，“水源在这里，你把驿站建到山顶上，每天取水要爬几十丈的山路，你考虑过马匹和骆驼的饮水问题吗？商队的马和骆驼一天要喝多少水你知道吗？一匹成年战马一天至少要喝四五十斤水，一支上百匹马的商队，一天光饮水就要几千斤。你让商队的人每天挑着水桶上山下山来回跑？你是开驿站还是开刑场？”

柳声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反驳道：“那可以在山顶上打井啊！又不是非得从山下取水！”

“打井？”吴聘婷冷笑一声，“你上来的时候没注意看吗？这座山是土石山，表层是土，底下全是岩石。你要在山顶上打出一口能出水的井，至少要打到两三丈深，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打到五六丈。你知道在岩石上打一口井要多少时间吗？现在工期这么紧，你打得出来吗？”

柳声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他还是不甘心，嘟囔道：“那……那也不能建在溪边啊。溪边地势太低，周围全是树丛和杂草，视野不好，万一有敌人摸过来根本发现不了。”

“视野不好可以清理树丛建瞭望塔，安排哨兵巡逻。”吴聘婷依然寸步不让，“但是没有水，驿站就是个死站。人可以忍饥挨饿，但不能没有水喝。马和骆驼更是离不开水。你把驿站建在没有水源的地方，商队宁愿多赶十里路去下一个驿站，也不会在你这里停留。”

“你！”

“我什么我？我说得不对吗？”

“对是对，但是你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安全问题啊，万一有土匪来抢劫怎么办？还有西戎人的残部来偷袭怎么办？”

“安全问题可以用其他手段来解决，但水源问题是天生的，地理位置决定的，你改变不了。”

“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

“你才因噎废食，你全家都因噎废食。”

“哎你怎么骂人呢！”

“我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把周围干活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伸长脖子看热闹，还有人偷偷下注赌谁能吵赢。

“我赌吴姑娘赢，她嗓门虽然没有柳先生大，但气势足句句戳心窝子。”

“我赌柳先生赢，他虽然吵不过吴姑娘，但他会去找苏姑娘告状。”

“切，告状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自己吵赢啊！”

大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比过年看社戏还开心。

苏棠正在不远处视察路基的夯实情况，听到这边的吵闹声，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了过来。

她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吴聘婷和柳声正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活像两只斗鸡，随时可能啄起来。

“哟，这是怎么了？”苏棠笑眯眯地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一只手按住柳声的肩膀，一只手按住吴聘婷的肩膀，轻轻把他们推开了一点，“有话好好说，别靠那么近，万一唾沫星子溅到脸上多不卫生。”

柳声气鼓鼓地说道：“苏姑娘你来评评理！我说把驿站建在山顶上，视野好利于防守，她非要说建在溪边，说什么取水方便，她根本不懂防御的重要性！”

吴聘婷冷哼一声：“我不懂防御？我在新月国待了那么久，西域的商队怎么走、怎么住、怎么补给，我比你清楚一百倍。你一个整天窝在山里搬砖和泥的书生去过西域吗？你知道西域的商队最看重什么吗？”

“我没去过西域，但我读过兵书！兵书上说了扎营要选高处，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兵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读的那些兵书是写给行军打仗的军队看的，不是写给商队看的！商队要的是方便安全、补给充足！”

“你真是不可理喻！”

“行了行了。”苏棠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即将爆发的第二轮争吵。

她走到山包上，站了一会儿，又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手拨了拨清凉的溪水，沉思了片刻，然后回到两人面前。

“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苏棠缓缓开口，“柳声注重防御这是对的。这条路以后肯定会成为重要的商道，难免会有盗匪和流寇觊觎，如果没有足够的防御能力，商队的安全就无法保障。聘婷注重水源这也是对的。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驿站就失去了最基本的功能，商队不会愿意在这里停留。”

她看到两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意见是两个都要。”

柳声和吴聘婷同时一愣：“两个都要？”

“对。”苏棠指着山包和溪流之间的那片空地，“主体建筑建在山顶上，用于瞭望、防守和住宿。辅助设施建在溪边，包括马厩。两者之间修一条连接通道铺上台阶，装上扶手方便行走。平时取水、洗涮、饮马都走辅助设施那边，晚上睡觉和遇到紧急情况时撤到山顶的主体建筑里。这样一来既有充足的水源，又有良好的防御条件，两全其美。”

柳声和吴聘婷对视了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柳声率先开口，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苏姑娘这个方案……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样一来工程量就大了不少，工期可能会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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