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受命于天

宁娘退后一点，脸上带着一副“我可什么都说了”的表情，摊了摊手：“您可别说是我说的。苏姑娘不让告诉任何人，连厉北铮都不知道。”

柳老太爷愣了好半晌，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在温泉池上空回荡开来，惊起了不远处林中的几只飞鸟。

“好！好啊！”他拍打着水面，激起一片水花，“我说小主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原来她压根就没指望我真的能找到那块破石头！”

宁娘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老爷，小声点儿，这事儿可不能张扬出去。”

柳老太爷收敛了笑声，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重新靠回池壁上，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难怪她能在黑山站住脚。”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这脑子，这胆量，这魄力，别说女人了，就是男人里头，我也没见过几个比得上她的。”

宁娘笑着点点头。

苏棠当然不会满山的去找一块石头，那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她带着苏顺和柳声来到了矿场深处，这里距离地面已有数十丈之遥，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岩层，脚下是亿万年前地壳运动留下的古老痕迹。

苏棠的面前是一块玉料。

火把的光芒照在那块玉石上，将它温润的质地映照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块近乎完美的羊脂白玉，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色，质地细腻如凝脂，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里面流动着某种柔和的光。

露出来的部分带着一层天然形成的油脂光泽，不需要任何打磨，就已经美得令人屏息。

苏棠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石的表面。触手生温，像是触摸到一块有生命的肌肤。

“就是它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厚重的岩壁吸收殆尽。

苏顺站在她身旁，手里握着一柄铁锤和几根钢钎，目光在那块玉料上来回打量着，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手最为稳妥。

“苏姐姐，这块料子太大，我得先把它从岩壁上整块取下来，然后再慢慢剥除外层的石皮，得差不多需要三天。”

“不急。”苏棠说，“慢慢来，不要出差错。”

苏顺不再多说，直接抡起锤子落在岩石的纹理线上，沿着那些天然的裂隙，一点一点地将玉料从岩壁中剥离出来。

每一锤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会将玉石震裂，少一分则无法撼动坚硬的岩层。

这是多年与石头打交道的经验积累出来的本事。

柳声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擦拭着他的雕刻工具。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苏顺的进度，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

苏顺取下玉料后一点一点地将外层的石皮剥去，将玉料打磨成一块规整的立方体。

“好了。”

苏棠走上前，一块长约四寸、宽约四寸、高约一寸五分的玉坯，静静地躺在一块粗布上。

它的形状规整，棱角分明，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可以清晰地映出人的面孔。

苏棠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细腻，像是抚摸着一块上好的丝绸。

“很好。”她说，然后将目光转向柳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柳声闭上眼睛，用手指在玉坯的表面轻轻滑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指尖去“阅读”这块玉石的纹理和结构。

良久，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给我七天。”

“好。”苏棠说，“我给你七天。”

柳声将擦拭得锃亮的雕刻刀具一一摆开来，然后拿起最小的一把，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先雕刻的是玉玺顶部的五龙交纽。

那是最考验功力的一部分。

五条龙相互缠绕，龙身、龙爪、龙首、龙须，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精确到位，稍有差池整枚玉玺就会毁于一旦。

他吃住都在洞里，第五天，五条龙的形态终于完全呈现出来，它们相互缠绕，龙首高昂，龙目圆睁，龙爪张开，仿佛随时会从玉玺上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每一片龙鳞都被雕刻得细致入微，层层叠叠，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柳声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之后又结成了茧，茧又被磨破，渗出新的血迹，沾染在玉玺的表面。

他没有去擦，他怕一旦停下来，那股一气呵成的气势就会中断，再也找不回来。

第六天，他开始雕刻玉玺四周的印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柳声用的是标准的秦代小篆，每一笔都深浅一致，转折处圆润流畅，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他的刀法精准得令人叹为观止，每一刀的深度都控制在毫厘之间，手更是稳得惊人，即使在最细微的笔画转折处，也没有出现一丝抖动。

第七天的傍晚，最后一个字完成了。

柳声放下刻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手指已经无法并拢，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像是那柄刻刀已经长在了他的手上。

苏棠拿起那枚玉玺，仔细端详。

五龙交纽如生，印文苍劲古朴。无论是整体的造型还是细节的处理，都堪称完美。

可它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是假的。

苏棠将玉玺放回粗布上，说道：“还差一样东西。”

柳声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差什么？”

“瑕疵。”

苏棠看着那枚玉玺，缓缓说道：“真正的传国玉玺，不是完美的。据说前朝末代皇帝在城破之前，曾试图将玉玺摔碎，不让它落入高祖之手。但玉玺没有被摔碎，只是在‘永’字的右侧，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她伸出手，在玉玺的“永”字上点了点：“就在这里。”

柳声恍然大悟，真正的传国玉玺经历了千年的辗转流离，经历了战火、逃亡和岁月的侵蚀，不可能毫发无损。只有那些经历过沧桑的痕迹，才能让它看起来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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