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核心任务借刀触枪
三楼小会议室的决定，很快在一楼大会议室兑现。
林建国的桌牌被撤到了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
手边没有茶缸，没有会议记录本。
一个彻头彻尾的旁听生。
摸底会正式开始。
东山二厂苏明第一个上场。
冯启山将两张一米宽的蓝图挂上黑板。高志成将油印的数据册分发给主席台。
苏明拿着竹教鞭，走到蓝图前。
“各位领导，东山二厂针对56式枪管及导气系统试制，汇报工艺路线。”
“枪管深孔钻，我们有两台引进的重型钻床。转速、进给量均完成三个月的空载测试。针对七点六二毫米孔径，废品率保证在百分之五以内。”
“导气孔钻削，我们连夜设计了专用定位夹具。导气孔与膛线夹角垂直，公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
数据精准，工艺完善。
四个月的准备，东山二厂把所有雷区全蹚平了。
严仲平频频点头。周怀民翻看数据册，挑不出毛病。
沈若瑜拿起那支红蓝铅笔，红头朝下，在苏明的名字后面画了个重重的对号。
苏明走回座位。路过林建国时，视线径直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林建国坐在冷板凳上，神色未变。
他承认苏明是个做题家，这套方案放进兵工厂直接就能上生产线。
接下来，北方一厂和西江厂依次登台。
北方厂强在材料热处理，西江厂拿出了一套连发阻铁的冲压模具草案。
底蕴深厚，各有绝活。
沈若瑜的红铅笔连划两道对号。
轮到河洛轻武器厂。
代表叫刘跃进，三十来岁，穿着藏青色工农兵劳动布工作服。
前面三家珠玉在前，他手里那份两页纸的稿子显得像个草台班子。
刘跃进没去黑板挂图，直接走向主席台前那只装样枪的木箱。
“各位领导。”刘跃进嗓子发紧，“河洛厂重点攻关自动机的动作匹配。光念数据太虚，我申请结合样枪实物做分解演示。”
沈若瑜没反对。
刘跃进得到默许，伸手拿起那支56式样枪。
退弹匣，验枪。
他左手握住护木，右手按下机匣盖后方的定位卡销，掀开机匣盖，抽出复进簧组件。
动作利索，算是厂里的熟手。
“导气系统的核心，在于枪机框后坐的平顺度。”刘跃进开始讲理论。
他右手捏住拉机柄，向后用力。
原本该顺滑退后的枪机框，只退了半公分。
卡住了。
刘跃进愣在当场。他手腕发力，猛地往后一拽。
咔。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在会场回荡。
枪机框死死卡在机匣中段导轨上。
刘跃进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往前推。推不动。
再往后拉。还是不动。
他慌了，右手握紧拉机柄，左手死死按住枪托，身体前倾，全身力气压上去准备硬来。
“停手。”
严仲平厉喝出声。
这位从车间摸爬滚打起来的老处长猛地站起。
“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精密装备的？”严仲平脸色铁青。
周怀民把手里的铅笔重重拍在桌上。
沈若瑜直接站了起来，双排扣列宁装崩得笔直。
“放下。”她声音不大，冷到了极点。
刘跃进僵在原地。
他松开手，样枪斜靠在木箱边缘。
那半截枪机框卡在正中间，极其扎眼。
“周总工，严处长。”刘跃进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这枪的闭锁机构有问题。”
苏明坐在前排，低头翻开笔记本。
定型样枪是经过国家靶场十万发弹药验证的绝对基准。
这就等于指着五机部专家的鼻子骂街。河洛厂出局了。
沈若瑜拿起红铅笔，走到名单前，准备直接把河洛厂划掉。
就在红铅笔即将落下的瞬间。
“别划了。”
角落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音量不高，字字清晰。
所有人转头。
林建国坐在最后一排，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前方的木箱。
沈若瑜转身看向他。
“河洛厂操作违规。你有什么意见？”
林建国站起身，伸手指向木箱里的枪。
“样枪没问题。他刚才的操作也没问题。是装配时落了个小毛病。”
刘跃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严仲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坐那没动，就知道什么毛病？”
“刚才他按卡销拆机匣盖的时候，卡销回弹的声音不对。有点闷。”林建国语速平缓，“后来他拉枪机，声音不是平滑的摩擦，是金属硬碰硬的卡死。”
“这说明什么？”周怀民问。
“说明复进簧导杆尾部的定位卡销里面，防尘盖弹簧脱出去了。”
“细小的弹簧丝别在了机匣导轨槽里。”
“他刚才那使劲一拽，直接把弹簧丝卡死了枪机框的滑道。”
会议室里没了声音。
苏明手里的钢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隔着十几米，全凭看动作和听声辨位？天方夜谭。
百式冲锋枪是自由枪机，53式是栓动旋转，都没有这种复杂机构。
但系统解锁的基础原理，让林建国对所有金属机械件的活动间隙有着恐怖的直觉判断。
“你看得见里面的弹簧丝？”沈若瑜盯着他。
“看不见。”林建国直视回去。
“那你凭什么下结论？”
“凭他推不动也拉不动。”
“如果只是击锤没压平，往前推是可以复位的。”
“卡在正中间不上不下，只能是导轨槽进了异物。”
“这枪是新的，除了原装的细弹簧丝，没有别的异物能脱落到那个位置。”
周怀民转头看向沈若瑜。
轻武器研究所出库装配时，这种小概率组装失误确实存在。
沈若瑜没说话。
她看着林建国。
半小时前，她用学历复核把这人踢出核心圈。不准看图，不准摸枪。
现在，能解开这个死局的，似乎只有他。
规矩在绝对的技术面前，总要让步。
“林建国。”沈若瑜把红铅笔插回口袋，“你上来。”
苏明脸色骤变，脱口而出：“沈主任，复核决定刚才已经定论。”
沈若瑜抬手打断他。
“我不管复核决定。”她紧紧盯着林建国，“我只管样枪。今天修不好，你立刻拿着介绍信买火车票回西南。红星厂永远取消资格。”
“好。”林建国回答得很干脆。
他走出角落，穿过两排会议桌，走向主席台。
没有多余的动作。
近在咫尺。
烤蓝工艺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
那根导气管，那组回转枪机，就在眼前。
他没有借任何工具。
双手伸出，十指贴上冰冷的机匣两侧。
指腹压住烤蓝钢材的瞬间。
叮。
脑海深处，那个机械合成的提示音，骤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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