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首次炼器

造化鼎震了一路。

从旧矿道出来到现在，只要陈青山一分神，识海里那口锈鼎就轻轻一颤，像怀里揣了只活物，挠得他心痒。

它从不为废铁这么闹腾。能勾得它这副馋样的，从来只有一样东西——和它沾着同一段来历的好货。

它惦记的，是宗门外坊市那块刻着“玄”字的金属片。

那东西一上手就凉得反常，鼎一见它就发疯。两样凑一块儿，背后绝对藏着造化鼎的来历。

可它要七十块灵石，陈青山兜里那块乌金初胚撑死值三十，差的四十得自己挣。而盯着那摊子的，绝不止他一个。

想拿玄片，就得快。

所以他没回屋歇着，先去了周伯那儿。

周伯的院子里有股焦糊味。

老头儿蹲在炉边，用铁钩拨弄一块烧黑的铜片，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嗯。”

陈青山把怀里的布包打开，乌金初胚露了出来。

周伯接过去，翻了两下，又用指甲在边角刮了刮。

“融合得还行，八成往上。”

他把初胚放回布上。

“可这只是个初胚。没打磨，没刻纹，没淬火，拿出去就是块好看的废铁，卖不上价。”

陈青山早猜到了，还是问：“若要炼成下品法器，要多久？”

“熟手三天，生手七天。”

周伯瞥他一眼。

“你五天。”

五天。

陈青山指腹在布上蹭了蹭。

“坊市有人出四十块灵石，要我代炼一件下品法器。”

周伯这才抬头。

“你接了？”

“接了。”

“胆子不小。”老头儿扔下铁钩，站起身拍了拍黑灰，盯着他半晌，“炼废了材料你赔。赔不起，坊市会替人把账要回来。你那条小命，未必值那点材料钱。”

陈青山垂着头，做出一副被唬住的样子。

嘴上认怂，心里却没怎么慌。旁人炼器，是拿命赌火候——赌赢了出器，赌输了炸炉赔本。可他有那口鼎兜底，再难伺候的料子进去，也能淘出三分好东西来。这桩“赔命”的买卖，搁别人是火坑，搁他，是稳赚不赔。

他当然知道险。可那块“玄”字金属片就在眼前，不拿下来，他睡觉都不踏实。

周伯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没一会儿扔出一本旧册子。册子边角卷起，封面油腻腻的，写着《炼器基础三十六式》。

“拿去看。”

他又从架上抽出两块废铜，扔到炉边。

“从今天起，每天下午来一个时辰，我教你刻两道最简单的灵纹。别指望一口吃成胖子，炼器不是熬粥，火大火小都能下肚。”

顿了顿，老头儿压低了声音。

“还有，宗门外坊市那地方，水比你想的深。戴面具的，十个里有八个见不得光。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揣着东西进去，最好别让人惦记上。”

陈青山心里一动。

这话听着，像是知道点什么。

他面上却老实拱手：“多谢师父提点。”

“少来这套。”周伯背着手往炉边走，“我没收徒，你也别乱喊。真炼废了，别说是我教的。”

陈青山低头应着，嘴角却压不住。

老头儿嘴硬。

可册子是真的，那句提醒也是真的。

头一道灵纹，陈青山刻废了三块铜，指头上添了两道口子。

册子翻到第三遍，看到“疾纹”那一页时，识海里的造化鼎忽然轻轻一震。

纸上的线条，像活了。

火该压到什么颜色，刀胚软到几分能落锤，灵力入纹时该疾还是该缓——这些没变成字，却一股脑塞进了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好家伙。

别人学三年的东西，他借着鼎，看一眼就懂了七分。

发了。

这念头一起，他赶紧压下去。懂归懂，手上的功夫还得自己练。可有这口鼎兜底，他心里那点没底，一下就稳了。

第三天傍晚，外门杂役送来一枚无字木牌，背面刻着个“槐”字。

这是坊市给的联系牌。

陈青山捏着木牌去了槐树镇。茶摊老人看了一眼，朝后巷努了努嘴。

后巷尽头，一个戴青色面具的人等着，黑袍罩身，看不出年纪男女。

“陈道友？”

“是我。”

青色面具递来一个布包。

“赤铜石三斤，寒铁精半斤，火云石一块。我要一柄七寸飞刀，刻‘疾’‘锋’两道灵纹，七日后坊市交货。”

陈青山打开布包扫了一眼。赤铜石成色偏暗，寒铁精干净，火云石有指节大小，够用。

“报酬四十块灵石。”青色面具又补了一句，“炼废了，按原价赔，一共六十五块。”

六十五。

陈青山眼皮跳了一下。这价，明显往高了报。

“可以。”

他答得干脆，青色面具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陈道友最好有把握。”

“七日后见。”

回到屋里，陈青山先把窗关严，又用木栓把门顶死。

他这屋子小，墙角堆几块废铁，床边一只破木箱，真有人闯进来，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更不能炼废。

他把三样材料投进造化鼎。

鼎内火焰一起，赤铜石先软，寒铁精后化，火云石最难伺候，烧到第二个时辰才裂开一条细缝。

三个时辰后，一块暗红色金属锭落进掌心。

不重，却沉得压手。

纯度九成二。

按普通炼器师的手法，这种成色光提炼就得两三日。他三个时辰完事。

可炼器最难的，从来不是材料，是灵纹。

灵纹一岔，轻则废器，重则炸炉。

他把外门配的那只最小号练手炉点起来，等金属锭表面起了暗红水纹，抡起周伯借来的小锤，一下下砸下去。

当、当、当。

屋外虫声很密，屋里只剩锤声。一炷香后，金属锭被打成细长刀胚，七寸长，刀尖微翘。陈青山虎口磨得通红，把刀胚夹进水槽。

滋——

白气扑了半脸。

接下来才要命。

他取出刻刀，先在桌沿划了两笔试手。

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灵力耗得太狠，指节发虚。

陈青山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手反而稳了。

第一道是“疾纹”，刻在刀身中段，七笔成纹，第三笔最险——深一分伤刀骨，浅一分灵力跑不起来。

刻刀落下时，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笔。

二笔。

三笔。

刀身微微发热，灵力顺着细槽往前钻，没乱。

他这才往下走。

一刻钟后，疾纹成了。

第二道“锋纹”只五笔，却更吃手劲。最后一笔收尾时，刻刀险些滑脱，陈青山手腕猛地一压，刀尖在金属上擦出一点火星。

还好。

没偏。

他把飞刀托在掌心，慢慢注入一丝灵力。

刀身先暗了一下，随后两道灵纹一前一后亮起，细光顺着刀脊游到刀尖。

成了。

陈青山手腕一抖。

嗖。

飞刀钉进十丈外的木桩，刀身没入三寸。

他走过去拔刀，木桩切口平整得像被薄刃削过。

下品法器。

他这辈子第一把完整法器。

陈青山摸了摸刀身，指腹被冷刃激得一麻，嘴角咧到了耳根。

道爷我，也能炼器了。

别人炼一辈子未必摸得到的门槛，他一脚就踹开了。这往后，材料、灵石、修为，全都活了。

爽。

他憋着没笑出声，怕招来隔壁的周小满。可这股爽劲儿压都压不住，在胸口窜来窜去。

歇了半宿，他没急着交货，又拿攒下的火精铁边角料，炼了三枚细如牛毛的火针。

火针算不上法器，只能算一次性的暗器，灌入灵力能炸出一小团火星。威力不大。

可真到了近身拼命的时候，能让人眨一下眼，就够了。

坊市那地方水深，周伯话里有话。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七日期满，陈青山去了宗门外坊市交货。

青色面具拿起飞刀，注入灵力试了两次，刀尖亮起一点寒光，比任务要求高了一截。他把灵石袋递过来。

“四十块。以后还有这种活，找我。”语气比上回客气了不少。

陈青山掂了一下，重量对，转身就奔红色鬼面具的摊子。

那块“玄”字金属片还在。

红色鬼面具看见他，又看见他手里的乌金初胚，笑了一声。

“道友凑够灵石了？”

“初胚三十，灵石四十。”陈青山把东西摆在摊前，“还差三十，我替你代炼一件下品法器抵。材料你出，七日交货。”

红色鬼面具拿起初胚看了看，又把灵石袋打开瞧了一眼。

“你刚交的那柄飞刀，我看见了。”

“所以才敢开这个口。”

红色鬼面具笑了一声。

“成。炼废了，剩下三十按灵石赔。”

他取出一枚小木牌，背面刻了个“卅”字，让陈青山按了手印。坊市认账，不怕人跑。

金属片入手，冰凉。

陈青山指尖一碰上那个“玄”字，识海里的造化鼎猛地一震。

不是错觉。

这东西，真和造化鼎有关。

到手了。

他没在摊前多留，拿布一包，揣进怀里就走。

可刚走出十几步，他后颈就是一凉。

有目光。

不是一两眼好奇，是一直黏着他，像针。

他假装去看旁边的灵草摊，借弯腰的工夫，从铜镜似的药盒盖上扫了一眼。

人群里，一个戴金色龙纹面具的人，站在灯影下。

正看着他。

陈青山手心瞬间出了汗。

上次任务榜前那个钓鱼的纸条，就是这人布的。

他买玄片的整个过程，全让这人看在眼里。

坊市里有规矩，不能动手。

可出了坊市，就不好说了。

陈青山压着心跳往出口走，走到甬道口时，脚步慢了半拍——前面三个人也要出去，都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打扮，身上挂着宗门铜牌。

他几步跟上，混在三人后头出了门。

破庙外夜风一吹，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色龙纹没跟出来。明面上，没有。

陈青山的心却沉得更厉害。这种眼神他太懂了——废器房那些欺软怕硬的老油子盯上一块肉时，就是这副不动声色，不过是还没到下嘴的时候。

坊市里不能动手，坊市外能。而从这儿回青云宗，就那么几条路。

他摸了摸怀里冰凉的金属片，又摸了摸袖中那三枚火针，指节攥得发白。

跟着外门弟子走大路，安全，却一路被人吊着；那条又近又偏的小道能甩开人，可也最适合动手。

他抬眼，望向前面岔开的两条路。

黑沉沉的，看不到头。

有人在前面等他，他几乎能肯定。

陈青山吸了口凉气，把火针往掌心又攥紧一分。

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走。

他迈步，拐进了那条黑下去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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