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仇恨

其实，刚开始进国公府，同乐郡主没有为难护国公周南呈的任何一个妾室，她有了嫡子，整个国公府的后院都由她把持，她没有将任何妾室放在眼里，薛星玉也不例外。

平日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由规格配的，而且她从不怠慢任何一个人，口碑极好，连外头都在传，她是最贤惠的当家主母。

转折是发生在一年后的秋日。

犹记得那时，她就像池暮原说的那般，都已经进了府，事情已成定局，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她慢慢接受了不可转变的局面，试着接受周南呈给自己的示好和怜爱。

也是那段时间，是她与周南呈仅有的一段温馨时光。

当时的周南呈为了融化她的心，到处搜罗奇珍异宝，只为博她一笑，花费很大心思才得了拜访大儒的机会，带着她和大儒一起辩经，庄园里的果实熟了，又带着她去庄园摘花摘果实…

周南呈很有耐心，不疾不徐地俘获她的心。

后来，她还被他带进连同乐郡主都未进入的书房。

书房守备森严，来往盘查分外仔细，出入必须登记。

周南呈让她在书房帮他誊写卷宗，整理事务。

她遇到不懂的，周南呈则慢慢教她。

两人朝夕相处，渐渐地生出些许情谊。

而且，她的仔细和聪慧，帮着周南呈揪出了潜藏在江南产业中的一个暗探。

“我誊抄过江南产业汇报上来的每封信件，两年，总共五十二封，其中有三封的笔迹和其他的信件笔迹有细微的不同，明显是出自两人之手，而且这三封信都是非常重要的内容，涉及半年或者一年的事务和收入，如果江南那边一直是一个人单线联络的话，这其中只怕有问题…”

周南呈听了，立即派了一队人马去了江南，结果真的找出了其中的蛀虫。

后来，她开始接触周南呈的核心事务。

周南呈很是放心她，她疑惑地问为什么？

“你的品性，我如何能不知？”

当时她笑了，是被人坚定信任地笑。

只是这个笑还未持续多久，就被消散得无影无踪。

同乐郡主的娘家兄长趁着护国公府的庇护，在离京城附近的镇远县建了一个永兴赌坊，赌坊盈利颇丰，日进斗金，只是人本贪心，郡主娘家兄长便琢磨起了放印子钱。

整个大乾，已经三申五令禁止官员以及家眷放印子钱，轻则抄家，重则凌迟。

一旦开始放印子钱，就和家破人亡这四个字挂上了钩。

有一日逼死了三条人命，周南呈的手下送信过来时，接手的是薛星玉。

彼时周南呈发了雷霆之怒，同乐郡主在雨中跪了一日一夜为兄长求情。

只是皇城大殿之上，御史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地将这件事诉诸众人，周南呈的政敌望风而起，蠢蠢欲动。

周南呈犯了难，同乐郡主求情，他不得不顾及她的意愿，再说，下面有太多跟随他的人，如若大义灭亲一点都不顾念多年情分，只怕会让忠于他的人生了异心，只是，朝堂上太多人都等着他出错。

他问。

“小玉，如若换做是你，你该如何做？”

薛星玉正坐在榻前，提笔仔细地誊写卷宗，漫不经心说。

“这些事，国公爷做主就好。”

“你随意说一两句，并非让你拿主意。”

薛星玉沉默片刻，搁下了手中的狼毫，垂眸轻声说。

“国公爷问我时，心里已经定下了选择。”

“我自己都未曾做的决定，你又如何晓得？”

“如若国公爷想挽救郡主娘家一族，又何必让郡主夫人在雨中跪下一日一夜却不曾言语关怀。”

周南呈绷紧的背脊往雕花椅上靠，面露疲惫。

“我只是想要一个两全之法。”

“这世上，何来两全法？”

薛星玉的话使得周南呈侧目，他瞧了她许久，站起身，绕到她的椅背后，俯身伸出双臂抱着她的上身，头靠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她的身子顿时崩紧，周南呈感受她的拘谨，侧头瞧得她的唇色粉蜜，如石榴汁子凝成霜，饮上一口能解心上烦闷，偏偏她侧过头去，一口都不肯赏。

“小玉…”

薛星玉此时只想将缠绵黏腻的气息从身边赶走，连忙抬手推拒。

“国公爷，这是书房，郡主夫人还在外面跪着。”

“让她跪。”

薛星玉立即站起身，挣开他的双臂，站在一旁，朝他行了一礼，分外不自在。

周南呈眼眸眯起，坐在薛星玉离开的椅子上，食指轻敲着桌面，一叩一叩，声音微弱，却令人恐惧。

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薛星玉抿了抿唇角。

“国公爷…”

“嗯。”

“盛极多虞，安必有危，护国公府繁华已久，风头已过高山，皇城外的闲言碎语自然是上头纵容，此时借这件事落入维谷，实乃天赐良机。两者都不要全，犯事的按律法处置，国公府的包庇行径这个辫子由得别人抓去，如若有责罚，再自请责罚加倍，借机断尾放弃一两个被人觊觎已久的东西，然后趁机蛰伏，方为上策。”

周南呈的食指扣在桌面上，没有作声，拿起堆叠的文书随意翻了翻，放下，站起身，走至薛星玉面前，抬手捧起她的脸颊。

玉扳指的凉意硬生生膈在她脸上，有些疼，但她无法躲。

“那些幕僚各个都在想着怎么保住护国公府的颜面以及势力，郡主和太后那边一直在想办法保住娘家兄长，他们都紧紧抓住得到的不肯松手，想的都是自己。而只有你，想到的是护国公府的百年大计，想到的是我如何借着这机会从攻变守。”

周南呈凝视着她的双眸。

“小玉，你心里也有我了是吗？”

薛星玉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不显。

她只是想尽早结束这荒唐诡谲的场面。

额头上传来湿热的气息，犹如贴了符咒的法印，想要极力摆脱却无能为力。

周南呈见她心不在焉便也歇了心思，手指指腹划过她的唇，沾了口脂，掠过指腹尝了尝。

“不是杜鹃花味的，这次换什么了？”

“菡萏。”

“我很喜欢。”

周南呈抬手将她鬓间的碎发挽到耳后，不由得心生满足。

“还好，你是我的。”

走出书房，站在书房檐廊下，周南呈站在前，薛星玉站在后。

跪在雨中的同乐郡主望着他们。

中间，是一层厚厚的雨帘，即便如此，薛星玉能清晰地感觉到，同乐郡主的眼眸紧紧锁住她，如淬了毒一般。

或许是她在书房待的时间太长，或许是口脂晕染了唇角，或许是周南呈冷漠的眼神…

从这一刻起，同乐郡主便恨上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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