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立威

早晨，天终于放晴。

细叶正伺候着薛星玉起身，院外，一个灰衣婆子急匆匆地走到屋外。

“薛姨娘，郡主夫人遣了奴婢过来，请姨娘用完早饭前往素心堂，国公爷有话要问。”

薛星玉瞥了那婆子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待婆子走了后，细叶低声说。

“姨娘，看这架势，只怕没什么好事。”

薛星玉神色淡然，拿着木梳将发尾梳顺，有一搭没一搭的。

“还不是怪你，把我屋子里看见男子的事告知郡主夫人，这次铁定是要将我这不守妇道的人沉塘，你就跟着一起吃瓜落吧…”

“啊！”细叶有些慌乱。“怎么办，姨娘你救救我。”

“先吃饭，让他们等着吧。”

素心堂内，周南呈坐在上位，旁边，同乐郡主碗中的冰茶已经见底，琳芜站在她身后，细心地摇着扇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下首，知茗端坐着，手中的帕子捏得紧紧的，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对面，蕙心一直瞧着门外，面带笑意，似乎很期盼薛星玉的到来。

薛星玉姗姗来迟。

身后的细叶打着伞，亦步亦趋地跟在滚动的轮椅之后。

周南呈见状，忙站了起来，脚步急切地朝薛星玉走了过去，推着轮椅进了素心堂。

他吩咐人端来凉水取了帕子，拧干擦拭她脸上的细汗，端来放凉的金桔茶给她喂了几口。

同乐郡主冷冷地看着周南呈亲力亲为地伺候一个妾，心头恼怒却无法发作，站在身后的琳芜抬眸瞥了一眼，又垂了下去。

知茗瞪了薛星玉一眼，心里暗讽一声，死狐媚。

“今日喊了你们过来，是有些事想要盘问清楚。”

周南呈将薛星玉安置好，坐在上首，声音浑厚且严厉。

他朝众人扫了一眼。

“在我离府前往闵州这半年，我曾将小玉郑重托付给了夫人仔细照料，却未曾想，有人阳奉阴违，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让小玉在这半年内，连食用的饭菜都是馊的…”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同乐郡主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我在前线为天下守边疆，却未曾想我的后院也同样在打仗，夫人真是给护国公府添了极大的脸面。”

“怎么？护国公府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欺负她性子软绵？”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同乐郡主当即跪在堂前，后面跟着乌泱泱的一帮人。

薛星玉坐在轮椅上，侧头饮了几口金桔茶，抬起手绢轻拭着嘴角，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一切都是妾身的错，还请国公爷责罚。”

周南呈神色冷厉。

“论说下跪道歉的速度，护国公夫人无出其右，满京城无人能比得上。”

同乐郡主被言语讥讽，脸色极差，口气自然也生硬不少。

“爷，妾身一直记着你的承诺，纤云阁内一应吃穿用度全都按照主院的份例安置，从未有过差错，薛姨娘说她吃了半年的馊饭馊菜，底下人从未来报，薛姨娘也从未提过，如今忽然提起，倒像是无中生有，想要博取爷的疼爱之举。”

“她从不撒谎。”

周南呈语气分外笃定，众人明白，这件事就算是无中生有，他也护定了薛星玉。

跪在同乐郡主身后的琳芜轻声开了口。

“爷，这么多年郡主打理护国公府后院，一直兢兢业业，少有错处，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跪在琳芜身后的蕙心很不赞同。

“爷和夫人未曾问话，如何轮得到我们这等身份的插嘴，琳芜，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琳芜眼眸低垂，看起来分外乖顺。

“妾只是疑惑问了一嘴，再说，罪名自然是有了切实的证据才能定，薛姨娘，你可有证？”

一直未曾开口的薛星玉清浅笑了。

“没有。”

“既然没有，姨娘何故攀咬夫人？”

“攀咬？”薛星玉嚼了这个词，确实感受到其中的不怀好意。“我自然是没有证据的，细叶在我身旁服侍，她说出的话不能作为供词，所以我没有人证，饭菜放久了会坏会馊，世人皆知，我也不可能将这个作为证据保留下来，琳芜姨娘觉得我心怀不轨，攀咬郡主夫人争宠，还不如直接检举纤云阁藏有奸夫来得直接痛快…”

琳芜轻咬了牙，正要回话，又听得薛星玉对着周南呈道。

“如此毒辣的日头，爷让我前来，竟是因这等微末之事？其实大可不必，我也只是想发发牢骚，并未想挑谁的错处让爷来为我主持公道。如若真要追究，这种事多了去了，何必费心劳神去争辩个是非，倒显得我矫情又生事，我如今只想在纤云阁好好养我的腿，抄抄佛经，说不定哪天菩萨显灵，赐我双腿痊愈。”

说完，她转动着轮椅就要往外挪，全然不顾身后那跪着一地的人，还有分外愧疚的周南呈。

“小玉，”周南呈上前将轮椅转了回来。“这事是我要追究的，你在旁边坐着，午时我们一起用饭。”

薛星玉如水一般浇透的眼眸清凌凌地望着他，周南呈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双手。

“你不是想吃醋汁山楂鸡，用的是良记醋铺新开坛的第一勺老陈醋，工序繁杂，四五个厨子忙活了两日，直到今日中午才得了一盘，专门为你做的，你好歹尝一口？”

周南呈低声细语地哄着她，她轻轻点了头。

“好。”

知茗翻了个大白眼。

真是够了！

谁料，她显露的神色被琳芜逮了个正着。

她讪讪地朝琳芜笑了一下，后想着看了就看了，又怎么样，她可是皇后娘娘送来国公府的人，后院哪个丫鬟婆子不对她恭恭敬敬的，就连国公爷也要给她三分薄面…

想完又朝琳芜瞪了一眼。

琳芜不动声色收回眼神，朝跪在前头的同乐郡主看去，眼眸里露出心疼。

小姐从前在宫中伺候太后，都未曾跪过这般长的时间，如今，国公爷却为了个残废，如此折辱她！

“爷，夫人好像…”

琳芜话还未说完，啪地一声整张脸被重重地甩到一边。

耳中一片嗡鸣，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溢出温热的腥液，满嘴都是血腥味。

她不再言语，也不敢吱声，护国公的罚，也是赏…

眼角余光处，国公爷漫不经心地用湿帕子仔细地擦手，刚刚还堆起笑意耐心哄人的人，此刻浑身冷漠，气势骇人，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他在拿她立威。

他在告诫所有人，也在告诉捧在手心里的薛姨娘，他可以为了她，将众人都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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