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相看
枢密院副使那边听得是季家的长子，也答应相看，相看的是嫡次女许二小姐。
季叔显出门前，小七凑了上来，往他头上簪了一朵紫菊。
“大哥，我是不是马上有嫂嫂了？”
季叔显摁了摁她的眉心。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要是相看成了，能给我买个银铃铛手镯吗？就是戴在手腕上晃着会响的那种。”
“你倒是会借机提要求，回家给你带，成吗？”
“好的，大哥对小七最好了。”
季叔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相看的地方是靖远夫人家的园子，靖远夫人从十九岁开始守寡，最喜欢的就是做媒。
两边的父母坐在一起喝茶，八角亭里围了白纱，炭火炉子烧得正旺。
许二小姐长相清秀，手上握着团扇半遮半掩，眼眸灵动地转着，一直打量着对面安静坐着的季叔显，眉头时而蹙起。
靖远夫人眼瞅着两人，笑了笑。
“你们年轻人同我们有什么话说，今日的菊花开得晚，但也开得热闹，快去瞧一瞧。”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想给两个相看的人说话的机会。
两个人沿着花圃走着，许二小姐被丫鬟搀扶走在前，季叔显跟在后面慢腾腾地走着。
许二小姐停了脚步，遣了丫鬟上前请了季叔显。
“小姐请公子近前说话。”
季叔显走到许二小姐面前，声色温和。
“二小姐。”
许二小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放下手中的团扇。
“你就是季家的那个呆子？”
季叔显面色平静地点头。
“正是。”
“可我见你也没传说中的那般…”
“二小姐与我只是初次相见，当然不清楚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二小姐眨了眨眼。
“大公子平日都做些什么？读书，下棋，字画还是…”
“下厨…”
“啊？”
“我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做饭，以后当个厨子。”
“那，那可是下人干的活。”
“人吃五谷杂粮，怎么还分三六九等？”
许二小姐二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季家都是读书人，家风清正，我就说外头都只传季家二郎风姿卓越，智慧无双，原本以为他的大哥怎样都不会太差，或许只木讷一些，未曾想竟是如此蠢笨…”
季叔显轻笑一声。
“是啊，可见坊间传言还是真实的。”
许二小姐转了转眼珠子，又问。
“你平日里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做的事吗，比如读书，你是和你家二郎同一个教书先生吗，都读的什么书？”
“二郎早已启蒙，他的教书先生是另请的，也是单独一份的。”
“哦，你喜爱喝什么茶，是散茶还是茶饼，绿茶还是红茶，你与你弟弟年岁相近，口味也是一样的吗？”
“我喜好喝温水，二弟喜欢饮热茶。”
“那你喜好的颜色呢，你二弟…”
“我二弟喜好蓝色，他喜欢的茶叶是君山叶尖，喜爱读书，酷爱练字，蔡廊字帖是他的心头好，平日喜欢与好友约上赛马，弓箭习得很好，他最喜欢的绣样是云纹，没有特别喜欢的花，倒是很喜欢竹子，尤其是凤尾竹，他的后院栽种了一大片…”
季叔显歇了口气，又继续说。
“许二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说出来。”
许二小姐脸蓦地通红。
“谁让你说这些的？”
“是我自己要说的，因我知晓二小姐要问，也省得耽误你的时辰，同我浪费时间。”
“你，”许二小姐被人看出了心思，跺了一脚，生气地甩了帕子走开了。
季叔显站在原地，看着许二小姐的离去，许久。
他转过身，花圃里的紫菊开得正艳，簇如锦绣，想起早晨小七给自己簪的花，取下来一看，已渐渐枯萎了。
看来，自己辜负了小七的一片期待。
回到家中，还未等季叔显站稳脚步，一个巴掌将他的脸扇至一旁，啪地一声，让堂内说话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你个孽障，你究竟对许二姑娘说了什么混账话，她哭哭啼啼地跑回来，惹得靖远夫人对我们很有意见，还与许家闹了个没脸。”
季叔显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回话。
“她问二弟喜欢什么，我如实告知而已。”
“你混账就算了，还想让叔霖给你当挡箭牌？”
季昌合还想打他，被季夫人拦了下来。
“别打了，孩子们都在呢。”
季昌合缓了缓神，指着季叔显恨铁不成钢道。
“你，你真是不中用，给了你机会你都不知道抓紧。”
“那是二弟不要的。”
“什么？”
“二弟不要的你才塞给我的，二弟不喜欢的屋子我住，二弟不喜欢的衣裳我穿，二弟不能做的事我做…”
季昌合愣住了，季夫人倒是拍了拍季叔显的肩膀，很是生气。
“你糊涂了，你是在质问你的父亲吗？”
季叔显转头对季夫人说。
“我只是在说出事实，母亲，我没有质问父亲，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一样东西是专门为我留的。”
季母顿时哑然。
平日里季叔显听话乖巧，从不和他们置气，今日这是吃错药了？
“你身为家中的长子，连这些微末之物都要争吗？你有没有一个做大哥的样子？谦让是美德，你的诗书礼仪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没有争，而是我从来就没有过。”
“你到底要说些什么，你是要在你的弟弟妹妹面前来数落你的父母，埋怨你的父母吗？”
季叔显想，他没有埋怨，他在淮阳的十一年，尽管祖母和他说父母在京城，但他下意识地认定父母已不在人世，因所有的人都是骗无父无母的孩子这般说的，当他知道他真的有父母而且见到父母的那一刻，不知道有多欢喜…
他望着屋内一群弟弟妹妹，都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便知，他想要得到的那点东西，终究是虚无。
有些事说出来太轻了，但放在心里很重。
算了吧…
“儿子不敢埋怨。”
季昌合被气得咬牙切齿。
“你看看你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还敢顶撞长辈，你祖母就是这般教你的吗？”
季叔显猛地抬头。
“父亲，你说我可以，但请你不要牵连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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