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是个记仇的人
江书远的脚步停在离陈思思四米远的地方。
杨有志能想出来的招数，录像的手机一定藏在某个角落。
这不是报复，是留把柄。
“我跪了，你放人？”
灰外套没回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戴面罩的人。
杨有志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竖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的意思不明确，但灰外套显然提前对过暗号，他转回头，冲江书远点了一下下巴：“跪下再说。”
江书远的目光从灰外套身上移到陈思思脸上。
陈思思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正要开口，杨有志动了。
从陈思思身后绕到侧面，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陈思思的左脸上。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回音撞了两圈铁皮墙才散。
陈思思的脑袋偏了一截，散落的头发甩到右肩上，左脸颊上的红印几乎是在一秒之内浮出来的。
她没叫疼。
嘴角咬了一下，把那声痛呼硬吞了半截，但还是从鼻腔里漏出一声闷哼。
然后她抬头，瞪着杨有志。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在这一刻变了，是一种冰冷的、标记猎物式的注视。
像在说：记住你这只手。
杨有志被她这个眼神激得往后退了半步，但面罩挡着脸，这个退缩没人看见。
他稳住了，转头看向江书远，声音从面罩后面挤出来，带着变声器也盖不住的亢奋，“看见了没有？跪不跪？”
江书远的指甲嵌进掌心里。
陈思思左脸上的红印还在往外扩，颧骨那一块已经肿了一层，扎带勒着她的手腕，尼龙边缘陷进皮肉里，勒出一圈浅红的痕。
这不是陌生人。
是蹲在地上审讯板寸的时候两眼放光的丫头，是靠在出租车窗上歪在他肩膀睡着的小祖宗。
妹妹。
不是血缘上的，是那种他认了、就不能退的。
江书远的膝盖弯了一寸。
“别。”陈思思看着江书远，嘴唇上粘着半缕散发，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但她的语气松得像在聊一件无所谓的事。
“哥，我刚才是玩过头了，不用救我。”
江书远的膝盖停住了，保持着那个半弯不弯的角度。
杨有志愣了。
面罩后面那双眼不停地在陈思思和江书远之间弹，玩过头了？什么意思？谁玩过头了？这女的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挨了一巴掌，她在说玩过头了？
“你他妈说什么？”杨有志朝陈思思迈了一步，右手又抬起来。
没落下去，因为陈思思动了。
扎带绷断的声音很轻，她的右手从椅背后面抽出来的时候，指缝间夹着一截不到两厘米长的刀片，美工刀刀片，薄得跟纸一样。
什么时候藏进去的，没人看见。
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在万象城北门台阶上跳起来那次还快，铁椅往后倒了，砸在水泥地上的声响跟铁皮门的回音叠在一起。
杨有志那只抬起来的手还悬在半空，仓库的侧门被踹开了。
铁皮门板的合页直接从墙上脱出来一颗螺丝，门扇歪到一边。
四个人。
黑T恤，黑长裤，黑色运动鞋，每一个的身材都比灰外套大一号，没戴口罩，不遮脸，不怕被认。
领头的剃了个圆寸，脖子跟脑袋一样粗，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仓库，直奔灰外套。
灰外套的手刚伸向腰后，圆寸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灰外套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面朝下摁到了地上。
瘦高个连反应的余裕都没有，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脚后跟踢了他的膝窝，跪了。
门口的矮胖子跑了两步就滑倒了，是第四个黑衣人从侧面伸了一脚，轻描淡写地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矮胖子的下巴磕在水泥地面上，门牙嗑出一声脆响。
前后不到八秒。
灰外套趴在地上，右手腕被反剪在背后，脸贴着水泥地面，嘴里的口罩都歪了。
瘦高个跪着，肩膀被压得快贴到地面。
矮胖子抱着下巴在地上打滚，嘴里呜呜地叫不出完整的词。
仓库里只剩一个人还站着，杨有志。
他站在原地没动，面罩后面那双眼睛的瞳孔放到了最大，胸腔剧烈起伏，卫衣口袋里的手在发抖，抖出来的幅度连口袋布都兜不住。
陈思思走到他面前，节奏有点慢，慢到每一步都像在给他倒计时。
她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杨有志的面罩下沿，往下一扯，面罩脱了。
杨有志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暴露在白炽灯底下，嘴唇在哆嗦，下颌绷得死紧，但眼睛里全是白的，那种被光直射瞳孔时本能的收缩已经不工作了。
陈思思把面罩甩到地上，右脚抬起来踩在他肩膀上，杨有志的膝盖像被人抽了骨头，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鞋底踩着他的锁骨往下压了一寸，杨有志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在水泥上刮出白印。
陈思思低头看着他，齐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只眼，嘴角挂着一截弧度，跟在鹏城废弃仓库里嚼棒棒糖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上一个抓我来威胁别人的人，被剁碎了喂鱼。你猜那条鱼现在在哪个池塘里？”
杨有志的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脸上毫无血色。
喂鱼，这个词从陈思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带任何重音，轻飘飘的，但杨有志的后脖颈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发根一直蔓到脊椎尾骨。
她不是在吓唬他。
他见过吓唬人的，陈磊找来的那三个混混就是吓唬人的水平，进门前还嚼牙签摆造型，被收拾的时候连还手的缝隙都没找到。
眼前这个扎马尾的姑娘不一样，她说喂鱼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眼睛是亮的，像在回忆一件让她心情愉悦的事。
这种人的话不用辨真假，光看表情就够了。
陈思思的帆布鞋从他锁骨上移开，退了半步。
杨有志刚想撑着地爬起来，她的脚又踩回去了，这次踩的是他的右手背。
手指被碾在水泥地和鞋底之间，骨头缝里传出一阵酥麻的疼。
杨有志的嘴张开了，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陈思思蹲下去，两手搭在膝盖上，跟他平视。齐刘海底下那双眼睛离他不到三十公分。
“你刚才抽了我一巴掌，我是个记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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