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在断案上果然无人能及
傅彦卿打断他：“无妨。”
张悦垂下眼，将那丝不悦生生咽回肚里，躬身一揖：
“臣遵旨。”
过午，谢锦宁带着一队御林侍卫，与赵捷一起来到刑部大牢。
魏玄玉已被羁押七日，脸色苍白如纸，下颌冒出青黑胡茬，囚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再无半分昔日魏府公子的风流倜傥。
他没想到父亲会惨死在封后大典，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怎么会杀自己的父亲？
他魏玄玉再混账，也做不出这等禽兽之事！
赵捷这个蠢货，一点断案本领都没有，只会拿人顶罪。
这件事明显是有人嫁祸于他。
他反复思量，断定此事必然与宰相张悦脱不了干系，张悦那老狐狸，早就看魏家不顺眼，父亲生前多次在朝堂上与他针锋相对。
正思虑间，牢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玄玉抬头，瞳孔骤缩。
谢锦宁一袭玄色凤袍，立在铁栏前，赵捷垂手随侍在后。
“锦宁！”
魏玄玉从牢床上弹起身，扑到铁栏上，十指死死扣住冰冷的栅栏，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锦宁，我是无辜的！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谢锦宁面无表情，只轻轻一抬手。
狱卒忙不迭打开铁栏锁链，一阵叮当声响，牢门打开。
两个侯府的小厮上前，将一件衣服披在魏玄玉身上，一左一右扶住他。
谢锦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回府说话。”
魏玄玉心中狂喜，果然是锦宁来救他！
他就知道，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是假的，夫妻旧情岂是说断就断？
经过赵捷身侧时，他忽然停住，怒火中烧，指着赵捷鼻子骂道：“你这个蠢货，竟然怀疑到我头上？皇帝怎么会重用你这种废物！”
赵捷面色不变，只对他作了一揖：“魏大人，受惊了。”
魏玄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魏侯府。
白氏早得了消息，守在府门内。
一见谢锦宁带着一身囚服的魏玄玉进来，顿时哭天抢地，扑通跪倒在地，抱住谢锦宁的腿：
“皇后娘娘！您相信玄玉是无辜的！侯爷为了救您已经死了，他们却还要抓玄玉……这是要逼死我们魏家啊……”
谢锦宁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漠，只摆摆手，示意丫鬟将她扶起。
她没理会白氏的哭嚎，大步往东院走。
魏玄玉心里一暖，随即对丫鬟小厮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请皇后娘娘到上房，快去奉茶！”
他匆匆回房沐浴洗漱，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面色憔悴。
他叹了口气，刮了胡茬，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换了件月白长衫，对着镜中反复端详，确认还算体面，才快步往上房去。
上房中，谢锦宁端坐主位，见他进来，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魏玄玉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坐了，只敢搭半边椅面。
谢锦宁抬手，赵捷将张悦的结案案卷交给他：
“我知道你对张相爷结的案子和赵大人的怀疑都不以为然，本宫问问你的看法。”
他接过来翻看一下，冷笑一声。
他正了正神色，蹙眉沉思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清明：
“张相爷的定论有误。此毒配方复杂，太医院都未必齐全，更遑论寻常绣娘，如何和一个太监在短短三日共谋弑君？又是如何跟傅千玥联络？这份供词，漏洞百出。”
谢锦宁看着魏玄玉，目光沉沉：
“继续说。”
魏玄玉唇角微勾，眼中自信：
“从凤袍经手人查，是犯罪人提前预设好的路线。所以我们弃了这条线索，另辟蹊径。
尚衣局的记档、绣娘的供词、库房的值守，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必然被人动过手脚，可有一件事，他们防不住。就是颜料的来源。”
谢锦宁眼眸微闪。
魏玄玉看着她的神色，声音又高了几度：
“特别是凤袍上的翟鸟点翠，此物金贵，青金石产自西域，入宫需经户部、礼部、内库三道关卡。臣请娘娘查——这批青金石，是何人督办？何年何月入库？”
谢锦宁笑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你在断案上果然无人能及。”
魏玄玉微怔。
以前她也常这样说，在他破获了京城连环杀人案时，她无限崇拜地赞叹。
那时候他只觉得理所应当，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小事一桩。”
他不知道那是她深深的认可。
后来那些贵女围上来，包括苏绾绾和昭阳公主，夸他风流倜傥，夸他前程似锦，夸他日后必让妻子做一品夫人。
她们谁也没看过他在刑部值房里彻夜翻卷宗的样子，谁也没听过他为了一个疑点追查到城外的执拗。
她们只想做一品夫人。
只有谢锦宁，曾经真正看过他。
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差点流下泪来。
忙低下头，抿了抿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锦宁……”
谢锦宁忽然开口，声音淡了下去：
“魏玄玉，不要逾矩。这件案子交给你来办，尽快交付，也是为侯爷尽心。”
她没再看他，站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和一个小厮打了个照面，径直往外走，赵捷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
出了侯府。
赵捷低声问谢锦宁：“娘娘，您相信他？”
谢锦宁摇头：
“魏玄玉此人，断案头脑了得，但是没有道德底线，若此事真的和张相爷有关，张相爷必定会让人来收买他，那就是我们要的真正线索。”
谢锦宁回到皇宫，在坤宁宫前的汉白玉石阶下驻足。
赵捷拱手道：“娘娘保重，臣告退，魏府一有消息，臣就来禀告娘娘。”
谢锦宁微微颔首：“赵大人辛苦了。”
赵捷直起身，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这一幕，被躲在朱漆廊柱后的碧桃瞧了个正着。
她一路小跑回钟粹宫。
气息未定便压低声音对丽妃说：
“娘娘，奴婢亲眼所见，皇后娘娘和那赵捷单独出宫，连贴身太监和宫女都没带，两人在坤宁宫前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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