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日后，清晨。

永定门外，晨雾初散，金甲映日，旌旗猎猎，傅彦卿率亲卫铁骑当先，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凯旋大军。

谢锦宁身着正红凤袍，头戴九凤衔珠冠，率文武百官立于城门正中。

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远远望见那匹玄色骏马上的身影，唇角不自觉扬起。

傅彦卿勒马于丈外，翻身而下，缓步走到谢锦宁面前：

“皇后，辛苦了。”

谢锦宁微微福身：“臣妾恭迎陛下凯旋。”

傅彦卿伸手虚扶，指尖在袖下轻触她手腕，一触即紧紧握住，将她拉到怀里。

谢锦宁脸微红，余光扫向文武大臣，悄声说：“陛下，别失了礼仪，你看不到，臣妾还要顾着别人了的眼光。”

她目光落在傅彦卿身后的清河公主身上。

清河公主上前，柔柔行礼：“清河见过皇嫂。”

谢锦宁微怔，又抬眸快速瞥了傅彦卿一眼。

看来身份都摊牌了。

傅彦卿轻轻放开她：“锦宁，想必你已经知道其中缘故，你的口风可是够严的，你还瞒着朕多少事？”

谢锦宁躲开傅彦卿的逼问，对清河公主笑道：

“公主一路辛苦了，回宫后且安心住下，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跟本宫说。”

清河公主弯唇，落落大方：“谢皇嫂。”

御道铺陈，仪仗浩荡。

帝后同乘銮驾，清河公主车驾随于其后，入午门，过太和殿，至乾清门前。

傅彦卿挽着谢锦宁下了銮驾，谢锦宁对紧随其后的清河公主道：

“清河，储秀宫已经收拾出来，拨了稳妥的宫人伺候。公主府的选址营造，着工部三日内呈上图纸，钦天监择吉日动工。在府邸落成之前，公主就住在储秀宫，离本宫的坤宁宫也近，走动方便。”

清河公主再次向谢锦宁躬身致谢，礼数周全。

帝后相携入养心殿。

殿内沉香袅袅，何安为傅彦卿卸去铠甲，双喜赶紧对太监宫女吩咐：

“备热水，取陛下常用的松针香露。再传膳房，熬一盅党参黄芪鸡汤，陛下舟车劳顿，需补气安神。对了，将陛下那套月白常服熏上龙涎香，浴后更换。”

宫人鱼贯而入，井然有序。

谢锦宁又亲手试了水温，添了半勺安神精油，这才回首：

“你们先下去吧。”

何安和双喜带着宫人依次出了养心殿，站在廊下候命。

云母屏风后，水汽氤氲，傅彦卿忽然从身后环住谢锦宁，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锦宁，想朕吗？”

谢锦宁用手覆上他手背：“才走三日就凯旋，来不及想。”

傅彦卿冷哼：

“现在老实跟朕交代，皇觉寺到底出了什么事？住持为什么会突然圆寂？”

谢锦宁眼眸微转。

她知道傅彦卿与慧空住持感情颇深，慧空于他亦师亦父。若将真相和盘托出，傅彦卿心中那根弦怕是要崩断。

她垂下眼睫，斟酌着开口：

“住持确实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想在圆寂前对臣妾嘱咐几句，再让清河替陛下解决最后的麻烦，顺利保住江山。”

说罢，谢锦宁顿了顿，觑着傅彦卿的神色，试探着说：

“陛下，臣妾觉得……傅千玥并无大错，让他葬在皇家陵寝吧，他毕竟一切为了先帝。”

傅彦卿将手从她腰上拿开，不做声，开始冷脸脱衣服，然后径直跨进浴桶，水花溅了一地。

谢锦宁撇撇嘴，拿起巾帕浸入热水，拧至半干，绕至他身后，替他擦洗肩头。

帕子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掠过腰腹，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撩拨：

“陛下，您还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傅彦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的尸首朕已经喂狗了。”

谢锦宁的手微顿，帕子悬在他后颈上方，眼中惊异难掩：

“陛下，您真的如此？”

傅彦卿侧头，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眸色晦暗不明：

“如何？你心疼了？”

谢锦宁蹙眉，将帕子收回，语气沉了几分：“他被慧空住持害得这么惨，最后也算是以死谢罪，您怎么能侮辱尸体？！”

傅彦卿恼火，“哗啦”从水中站起，水花四溅，打湿了她半边凤袍。

他胸膛起伏，眼底烧着怒意：“你到现在还为他说话，他是傅崇年的孽障，还觊觎朕的女人，死有余辜。”

谢锦宁不做声，将帕子一丢，转身对外面喊：

“来人，伺候陛下沐浴。”

殿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垂首太监并四个宫女鱼贯而入，跪伏于地。

谢锦宁说罢，大步往外走。

傅彦卿想去追她，跨出半步才想起身上寸缕未着，又缩回浴桶中，气恼地抓起湿帕子向她背影丢过去：

“你给朕回来！今晚侍寝！”

谢锦宁的肩膀被巾帕投中，她脚步未停，边往外走边说：“陛下今晚在灵堂跟先皇先皇后述职吧。”

傅彦卿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扑了他满脸。

此时，储秀宫。

清河公主已经沐浴更衣完，坐在储秀宫的紫檀木雕花椅上静静喝药。药汁浓黑，泛着苦涩的气味，她却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咽得从容。

身侧站着一个侍卫，是傅千玥的亲随韩平。

清河公主将空碗搁在案几上，她抬眸看向窗外，宫墙高耸，将一方天空切割得方方正正。

她轻声说：“你对朝中了解得清楚，现在本公主需要一个助力，你觉得谁合适？”

韩平上前半步：“据臣所知，魏天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大将军，又因袭爵位，并且和皇后感情颇深。”

清河公主的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倒是好用，与皇后有旧情更好利用，事不宜迟，一定不能辜负舅父的意愿，不能让皇兄的皇位旁落。本公主的荣华富贵来之不易，一定要抓紧了。”

她忽然眼眸微微黯然：“傅千玥的尸首还没找到？”

韩平摇头：“没有。”

清河公主蹙眉：

“只放在营帐停放了几个时辰，怎么会不见了呢？你再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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