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跟我谈日经期货？
高传东把介绍信放下了。重新看向张韬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
“日经225。”张韬重复了一遍，“明年……最迟后年初……日经指数会冲到三万八以上。然后崩盘。我要在那之前建好空头仓位。”
高传东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张韬脸上，像在重新测量这个人的重量。
“你一个内地做实业的，”高传东开口了，“跟我谈日经期货？”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配吗？
张韬没变脸色。
“高行长，八七年十月十九号，黑色星期一，道琼斯一天跌了百分之二十二。日经跟着跌了百分之十五。但随后半年，日经从两万一反弹到两万八。您知道为什么？”
高传东没接话。
但那个“打发人”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因为日本央行在八七年十月之后连续降息，把贴现率压到百分之二点五。过剩的流动性没有进实体……全涌进了股市和地产。”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底，日经会从两万六一路涨到三万八。不是经济基本面支撑的……是泡沫。纯粹的、由宽松货币政策催生的资产泡沫。”
他抬起头，目光对上高传东的。
“泡沫的唯一归宿，是破裂。”
高传东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了。
“你消息从哪来的？”
“不是消息。是逻辑。”
张韬从包里抽出那份手写的备忘录……
三页纸，正反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推演链条。
日本M2增速、土地价格指数、企业交叉持股比例、银行不良贷款率估算。
他把备忘录推过去。
高传东接过来，翻第一页的时候眉头皱着，翻第二页的时候眉头松了，翻到第三页……
他抬头看张韬。
那个眼神变了。
不是审量，不是敷衍，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是一个金融从业者看见另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时，才会有的东西。
高传东把备忘录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这一遍看的不是数据，是逻辑链。
M2增速推演出流动性溢出方向，交叉持股比例推演出崩盘时的连锁反应烈度，不良贷款率推演出银行系统的承压极限。
三条线交叉验证，结论指向同一个点……日经在三万八千点以上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这套东西不是道听途说能编出来的。
高传东把备忘录合上，搁在桌面，手掌压着没动。
“你在内地，怎么拿到日本央行的M2数据的？”
“港岛公共图书馆有《日本经济新闻》的缩微胶片。日经新闻每季度刊登货币政策摘要。”张韬的回答不假思索，“M2增速是公开数据，不涉密。”
高传东的手从备忘录上挪开了。
他在港岛金融圈混了十二年。
见过的内地来客不下百人……有的带着成箱现金来，有的带着省长批条来，有的带着一肚子胆量和一脑袋浆糊来。
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
二十三岁，县城五金厂起家，穿着一件夹克坐在他对面……
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够他们行里研究部三个分析师啃两周的。
“你想开日经期货的空头仓位。”高传东问道，“资金量多少？”
“第一笔，十二万美金。”
“十二万做日经期货？”高传东皱了下眉，“杠杆用多少？”
“这个问题，我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来回答。”
张韬没有装懂。
该露锋芒的地方亮刀子，该示弱的地方不打肿脸。
高传东看着他，那个评估的过程在眼底走完了最后一圈。
“行。”他站起来，从桌上那堆名片里翻出一张，递过来。“下周一，你来找我。我带你见几个人。”
名片没多看，张韬接过去揣进兜里，站起来。
“高行长，谢了。”
“别谢早了。”高传东带着敲打的意味说道，“港岛这地方，聪明人多如牛毛。你那套逻辑能说服我，不代表能说服所有人。”
“我不需要说服所有人。”张韬拉开门，“我只需要找到一个对的人。”
门合上。
高传东在桌后坐了十几秒没动。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言？传东。……对，有个事想跟你说。下周一你有空没有？有个人我想引荐给你。不，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这个不一样。”
……
下周一。中环。
高传东的安排不是请客吃饭那种套路……
没有包厢，没有茅台，没有觥筹交错的客套。
一间写字楼的小会议室，一张椭圆桌，三杯黑咖啡。
张韬到的时候，高传东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旁边坐着一个人。
三十四五岁，瘦，颧骨线条锋利，头发剪得极短，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块不起眼的精工表。
坐姿松弛，但眼神不松……
那种长期面对高频数据的人特有的锐度。
言明跃。
高传东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张韬，内地做实业贸易的。言明跃，前汇丰投行部，刚出来。”
言明跃冲张韬点了下头，没站起来，没握手。
不是傲慢。
是这个圈子里的默认规则，得先证明他值得自己花时间。
张韬坐下来，没寒暄。
“言先生，从汇丰出来多久了？”
“两个月。”
“找你的人多吗？”
言明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浅笑着说道，“不少。”
张韬点了下头。
高传东前两天在电话里把情况交了底……
言明跃在汇丰投行部干了六年，专做境外股指衍生品，经手过的日经、恒指期货仓位加起来过亿美金。
两个月前主动离职，圈子里立刻炸了锅。
三家本地投资公司开出年薪八十万港币，一家做转口贸易的上市公司开到一百二。
全被他拒了。
“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张韬问。
言明跃把咖啡杯搁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钱。”
一个字。
张韬听懂了。
那些老板的逻辑很简单……对方是操盘手，自己出高薪买他的手艺，他给自己赚钱，自己给他分红。本质是雇佣关系。
言明跃不缺钱。
在汇丰六年攒下的本金加分红，够他在港岛过得很舒服。他缺的不是薪资数字。
“你想要什么？”张韬问。
言明跃抬起头，正眼看了他第一下。
“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
“因为别人问的都是你能帮我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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