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木婉”作坊正式开张！

决议一旦定下，就像离弦的箭，再无回头路。

陆振国和温婉都清楚，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被流言、被算计、也被那四十块钱和镇长赏识激发出的、想要彻底改变命运的狠劲。

首要任务，是保质保量、甚至超预期完成镇长家的订单。这是信誉，更是基石。

陆振国对那辆已经成功的小卡车进行了最后的精修。每个棱角都打磨得圆润，木纹在熟桐油的浸润下更加清晰温润。他甚至在温婉的建议下，用烧红的细铁丝，在车门位置，小心翼翼地烫出了一个极小的、抽象的“木”字标记。不显眼，却是一个开始。

“既然想做招牌，就得有个记号。”温婉说。

陆振国看着那个小小的印记，点了点头。

接着是“会扇翅膀的小鸟”。这是更大的挑战。动力原理相通，但要将旋转运动转化为翅膀的上下扇动，需要更精巧的连杆和转轴设计，对木料的韧性、部件的轻巧和连接的灵活性要求极高。

两人再次进入废寝忘食的状态。草图改了一遍又一遍，微型齿轮和偏心轮做了又废，废了再做。失败的作品在墙角堆了一小堆。陆振国的手被刻刀划破了好几次，简单包扎一下又继续。温婉也熬得眼睛发红，反复测算着角度和力臂。

第四天傍晚，一只巴掌大小的、线条简洁的木头小鸟，终于在陆振国微微颤抖的手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组装调试。他拧动藏在腹部的小旋钮，然后，将小鸟放在平整的桌面上。

小鸟静立片刻，随即，两侧小巧的翅膀，开始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扇动起来！动作不算快，却异常平稳流畅，带着一种呆萌的、生机勃勃的趣味。翅膀扇动时，甚至能听到内部微型齿轮啮合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更添真实感。

“成了！”温婉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酸软，几乎站立不住。

陆振国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只兀自扇动翅膀的小鸟，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这是他们独立设计、攻克的第一件真正“复杂”的机动玩具。其意义，远超过那辆小卡车。

第二天，陆振国亲自去了趟镇上，将两件精心包装好的玩具送到了镇政府。他没见到镇长，是秘书接待的，很客气地收下，并当场付清了余款。

傍晚陆振国回来时，不仅带回了剩下的二十块钱，还带回了一个消息——秘书暗示，镇长很满意，东西已经给公子送去了，公子喜欢得不得了。镇长还说，等过阵子县里有个“民间手工艺展示交流”的活动，或许可以推荐他们的东西去“见见世面”。

这个消息，比那二十块钱更让温婉和陆振国振奋。这意味着，他们不仅通过了“验收”，还可能获得一个更大的、走向更广阔舞台的机会！

家庭的“小金库”第一次变得充盈。那把椅子换的二十块，加上镇长订单的四十块，足足六十块钱！在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月，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

有了钱，底气就足。家庭会议定下的计划，可以开始一步步实施了。

第一步，扩充“生产资料”。

温婉拿出十五块钱，交给陆振国：“去买木料。不要边角料，要正经的好料，干透的硬木。松木、榆木、榉木，都行。再买些砂纸、胶、熟桐油。工具……地窖里的够用，暂时不添。”

陆振国这次没再徒步，而是坐了村里去镇上的骡车。他跑遍了镇上的木匠铺和木材行，精挑细选，用最实惠的价格，拉回了足够他们用上小半年的各类木料，以及一大堆辅助材料。小院的一角，很快被整齐码放的木料占据，散发着好木头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第二步，改善“工作环境”。

破屋实在太过简陋，光线差，地方窄，工具和木料堆在一起，转身都困难。两人一合计，决定将外间灶房兼堂屋彻底改造成工作间。灶台移到靠近门口通风处，水缸挪到墙角。空出来的地方，陆振国用新买的木料，搭了一个宽大结实的长条工作台，下面还做了储物格。工作台正上方，开了个更大的天窗（用剩下的油毡布和玻璃片镶好），确保白天有充足的光线。墙上钉了几排木架，用来分门别类放置各种工具、图纸和半成品。

虽然还是土墙泥地，但经过这番改造，整个空间顿时显得井然有序，有了“作坊”的雏形。那盏最大的油灯，被挂在了工作台正上方。

第三步，规划“产品线”。

晚上，两人就着明亮的灯光，趴在崭新的工作台前，对着笔记本和地窖图纸，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产品规划”。

“目前我们能稳定做出的，是发条机动玩具，比如小车、小鸟。”温婉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列出，“这个特点是新奇、精巧，适合孩子，也适合送礼。但制作周期长，对技艺要求高，暂时没法批量，走‘高端定制’路线。”

陆振国点头，补充道：“简单的小动物摆件、实用小家具，比如小凳子、针线盒、收纳匣，这些可以做得快些，用料也省，适合普通家庭，也能走量。我们可以定几个固定的样式，优化步骤，我做粗加工，你来做精细打磨和最后组装，能快很多。”

“还有，”温婉眼睛一亮，指向地窖图纸上几款极其精美的首饰盒和妆奁图样，“这些……虽然现在做不了，但可以作为未来的方向。用料更讲究，雕刻更复杂，针对的是更有钱、更讲究的人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越来越清晰。他们决定，将产品分为三个梯度：

1.  走量精品：样式固定的实用小家具、简单动物摆件。用料普通，工艺简化，追求性价比和出货速度。

2.  定制精品：发条机动玩具、略复杂的组合玩具（如小房子、小马车）。用料做工更精，接受一定程度的个性化定制，价格中上。

3.  收藏级：仿古小件、高端首饰盒、微型家具。用地窖最好的木料和技艺，精雕细琢，不定期推出，打造品牌口碑和顶级价值。

规划有了，但人手不足是最大的瓶颈。光靠他们俩，累死也做不出多少。

“人，要找，但要信得过的。”陆振国沉声道，“不能是大哥那样的。”

温婉思索着。村里人，知根知底，但也盘根错节。找谁呢？

“二狗子，”陆振国忽然说，“人实在，嘴是碎点，但手脚麻利，肯出力。他家里兄弟多，地少，一直想找点零工。”

二狗子？温婉想起搬家时他热心的帮忙，还有他那张藏不住话的嘴。优点是可靠，没啥坏心眼；缺点是，可能守不住秘密。

“可以先让他来试试，”温婉斟酌道，“就干最基础的，处理木料，粗打磨。核心的步骤不让他碰。工钱……按天算，或者按件算，比镇上打短工略高一点，但要说清楚规矩。”

“行。”陆振国也觉得可行。

第四步，也是眼下最急迫的一步——开拓“销售渠道”。

“红星日杂商店”是一条线，但不够。镇长这条线潜力巨大，但可遇不可求。他们需要更稳定、更主动的销路。

“下次去镇上送‘走量精品’的时候，”温婉手指敲着桌面，“我们不能只去商店。镇上的小学、中学门口，机关单位家属院附近，还有……那些看起来家境不错的人家，我们能不能试着去问问，或者摆个简单的摊？”

“摆摊？”陆振国眉头微蹙，“会不会……太扎眼？”他习惯了埋头干活，对主动吆喝售卖，本能地有些抵触。

“我们不是卖菜，是卖手艺。”温婉语气坚定，“东西好，就不怕人看。我们先少量拿点最简单的去试试水。而且，我们不是一直摆，是‘流动展示’。顺便，也能听听买的人怎么说，喜欢什么样的。”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亮光，陆振国最终点了点头：“听你的。”

夜深了，计划一项项落定。

小小的油灯，照亮着简陋却已初具规模的“工作间”，照亮着摊开的图纸和笔记，也照亮着两张年轻、疲惫却充满斗志的脸庞。

从被迫分家、住进漏雨破屋的惶然，到意外发现地窖宝藏的惊喜，再到凭借一把椅子、一辆小车获得镇长青睐的转折，最后到这个夜晚，他们坐在这里，认真地、细致地规划着如何将那份意外得来的“宝藏”和彼此的手艺、心血，变成一份实实在在、可以期待的事业。

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也是被生活逼着、推着，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木婉……”

温婉在笔记本崭新的一页，郑重地写下这两个字。

“以后，我们做的东西，就叫‘木婉’。”她抬头，看着陆振国，“木，是你的根，也是我们材料的根。婉……是我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我们的根，和我们的未来。”

陆振国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看她，良久，很慢、很重地点了点头。

“好。”

“木婉”小作坊，在这个春夜，于漏雨的破屋中，悄然开张。

没有鞭炮，没有贺客，只有一对夫妻，两盏孤灯，满怀的决心，和一个刚刚写下的、承载着无限希望的名字。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他们便要为了这个名字，开始真正的奋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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