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万古守土人

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来的那一刻，唐瑞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唐瑞以为自己要死了，却看到一道残影朝她扑了过来，是夏燃抱住了她，用后背挡住了那颗子弹。

她看着夏燃从防护服的破口里涌出来的血，张嘴想问夏燃为什么这么傻，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夏燃的红瞳还亮着，但光在暗，像快要烧尽的炭火。

她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挡在唐瑞面前：“我没事。”

那样的出血量，怎么会没事？

唐瑞意识到夏燃会死，会像在她怀中死去的周念念和化成灰烬的周舟一样，永远的离开她。

她不允许。

不允许再有人死在她面前。

她要时间回去，回到那颗子弹还没出膛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拼命地去够脑子里的那个光点。

它在，但没有亮。

唐瑞在心里喊：“回来。”

没有回应。

它像一颗死掉的星星，悬在黑暗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回应。

夏燃的膝盖弯了一下，她撑着斧头没有跪下去，但血已经流了一地。

唐瑞知道，她撑不了太久。

她知道，再不把时间“写”回去，夏燃就会死。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让那颗子弹回去！让时间回去！让夏燃不要扑过来！！！”

光点还是没有亮。

念念死的时候是这样，周舟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轮到夏燃，她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金瞳撑不到三分钟就灭了，她的“场”在关键时刻没有任何回应，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保护不了别人。

唐瑞的手开始抖，带着满腔愤怒的那种颤抖，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光点怒吼：“给我亮！！！”

金瞳没有亮。

但黑暗中有个光点动了。

不是她经常点的那束，像一颗在黑暗中沉寂了亿万年的星，终于等到了它的引力。

那束陌生的光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鼻子开始流血，耳朵在嗡鸣，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那种金色的、灼热的、快要烧毁她身体的东西。

光顺着夏燃的伤口往里渗，子弹从夏燃的身体里退出去，伤口在愈合，血从地砖上倒流回她的体内。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战斗状态。

但金瞳没有灭。

恍惚间唐瑞感觉自己控制不住了。

那束光在烧自己。

它越烧越旺。

夏燃感应到身后的异样，回头看到唐瑞的样子时，脸色变了：“唐瑞！”

唐瑞听不见。

她的意识不在井底了。

金瞳的光太强了，强到她的“场”被撑开了一个裂缝。

她的意识顺着那道裂缝，飘了出去，不是往控制室的另一个方向，是往更高的地方，往时间轴的缝隙里。

然后她看到了方尖碑。

不是从地球上看到的影像，是她的意识直接“站”在方尖碑面前。

比她想的大得多，黑得发亮，表面没有接缝，中间是一个陌生的“场”的投影。

在“场”里，她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的身体正在风化，鳞片一片一片剥落，化作光点融进月壤。

她似乎知道自己在风化，知道自己的“场”会从她的身体里溢出去，凝固成方尖碑。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地球的方向。

唐瑞站在她身边，金瞳的光和那个女人身体里正在流逝的光产生了共振。

金瞳烧得更旺了，唐瑞意识到是那个女人在通过她的眼睛，再看一次地球。

好一会，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的孩子……来了。”

这话不是对唐瑞说的，是女人对自己说的。

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她只知道，她的血脉没有断，说完女人的“场”就化成了无数光点消失在她的面前。

与此同时，唐瑞的脑子里突然涌进了一段陌生的记忆，是那个女人的“场”在消散之前塞在她意识深处的。

唐瑞来不及拒绝，那段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来，冲得她眼前发黑。

她看到了。

地球上的所有人都叫那个女人女娲。

“娲”不是她的名字，是“神”的意思。

她的真名没有人记得，反对上城文明的暴动失败后，她带着同伴逃到了宇宙荒漠带，银河系边缘这颗不起眼的蓝色星球。

她以为安全了。

但上城文明的自动防御系统还在运转，扫描信号会周期性地扫过这片空域。

被扫到，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就会被清除。

她不能让自己的族人被删除。

所以她用自己的“场”，在地球周围织了一层网。

方尖碑不是石头，是她的“场”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月球不是卫星，是方尖碑的基座。

她不是补天，是在挡门。

数千年过去了，她的力量在衰减，她的“场”在消散，方尖碑的功率在下降。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撑，撑到自己的“场”彻底凝固成石头，撑到自己的身体风化在月壤里，撑到她的孩子，那些和地球原住民结合生下的混血后代，有人能接替她。

她那句“我的孩子……来了”，是终于可以闭上眼睛释然。

唐瑞的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画面没有停。

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男人站在地宫入口，手里的帛布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是祖龙。

那段记忆告诉她，祖龙不是在修陵，是在布阵。

用整座山体做基座，用皇陵的结构做纹路，把地宫打造成一个巨大的能量节点。

祖龙感应到方尖碑的能量在衰减，虽然他不知道方尖碑是谁立的，但他只知道那个东西在保护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他补不了，但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多撑几年。

他站在地宫入口，身后是几十万工匠，不是来修坟的，是来布阵的。

他知道阵成他往后的数千年，都将被困在阵法中，但他挥手时没有丝毫犹豫：“秦人何在，随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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