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老戏骨之死
省城，一处未挂牌的隐蔽房间。
本该因为被双规而惶恐不安的周大根，此刻正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在他正对面暗影里的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指间夹着一根烟，火光忽明忽暗。
“省里这次下来得太急了，张育莉那女人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周大根微微欠身，语气透着恭敬，甚至带点讨好。
“不过您放心，我都处理干净了，火连我的脚趾头都烧不到。”
暗影里的人没出声，只是弹了一下烟灰。
周大根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音，往前凑了凑。
“不过，那天擦屁股的时候出的那点意外，除了张育莉带队的督察组，还有一队人。”
“是个叫王卫国的片警，前任刑警队长。”
周大根把这个名字吐出来，小心观察着对面的反应。
阴影里的人依旧没有发话。
现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那人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他走到周大根身侧，抬起手，不轻不重的在周大根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推开门，从容离开。
直到铁门重新关上，周大根才慢慢直起腰。
他脸上的恭敬褪得一干二净，脸颊上的横肉因为冷笑挤在一起。
“张育莉啊张育莉。”
周大根在房间徘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吧……”
……
第二天上午。
一身休闲西装的李思哲，跟助理余慈一起，准时抵达了电影《暗流》的开机仪式现场。
现场人声鼎沸，闪光灯亮成一片。
李思哲正准备去后台候场，一个穿着考究手工唐装的老板，大摇大摆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余慈凑到李思哲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提醒：“老板，这是这部片子最大的资方，王董。”
“李老师，年轻有为啊。”王董笑眯眯的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李思哲赶紧双手迎上去握住，姿态放得很低：“王董您客气了，叫我小李就行！”
寒暄了两句套话后，王董话锋一转：“李老师啊，上次在蓝海会所，你请广电黄副局长喝茶的事，我可是略有耳闻，那场面，真是让我佩服得很呐。”
李思哲心里警铃狂作。
这事当时在场的人全都封了口，这姓王的能知道细节，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电影投资人。
这种人在资本圈子里盘根错节，身上的那种阴沉味道，简直和死去的苏振海如出一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沾这帮资本老怪为妙。
微表情控制大师，启动！
李思哲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原本自带的那种枭雄狠厉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憨厚、茫然，甚至带点市井气的讨好笑脸。
“啊？喝茶？”李思哲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黄局长那么大的领导，我一个小虾米，哪够资格请人家喝茶啊，一定是误会，误会。”
他腰弯得很低，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娱乐圈新人。
“传言太吓人了，我都怕别人说我傍大腿呢，王董，以后还得指望您多赏饭吃。”
一通太极打得行云流水，圆滑又疏离。
王董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呵呵笑了两声，转身走向VIP区。
开机仪式按部就班的进行，很快到了媒体群访环节。
长枪短炮架在台下。
本来大家都按着剧组给的通稿提问，气氛还算融洽。
突然，后排几个没挂牌子的记者猛的往前挤，话筒差点怼到李思哲脸上。
“李老师！之前《大颂提刑官》遭遇封杀风波，后来您被全城通缉又火速撤销！”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语速极快，言辞犀利。
“有小道消息称，您私下里其实是警方的编外刑侦顾问！请问这是真的吗？您是不是在利用特权给自己炒作立人设？！”
全场安静下来，其他剧组主创都变了脸色。
这问题太毒了，答错半个字都得上头条。
余慈在台下急得直冒汗，疯狂抠着手机屏幕准备摇人，打算强行掐断采访。
李思哲却不动如山。
他冲着余慈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拿起话筒，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具亲和力，连声音都透着大大的真诚。
“兄弟你的想象力真是比咱们编剧还要丰富啊。”
李思哲笑着打趣，化解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拿的是话筒，而不是手铐，请大家相信警方的通报，不信谣，不传谣，好好工作，好好吃饭，为咱们的国家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我的工作呢，是个演员，演好戏才是我的本分，如果大家要是真对我有兴趣，不如多关注关注我们的新电影《暗流》，我在里面演个非常有挑战性的角色，到时候你们就去电影院审判我的演技，看看我配不配得上这身行头，好不好？”
这番话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废话文学。
听起来真诚坦荡，回应了所有质疑，但细细一琢磨，全是车轱辘话，连半个可以被断章取义的实锤爆点都没给。
那几个找茬的记者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互相看了看，愣是找不到缝隙插针，只能悻悻的收回话筒。
台下的余慈长出了一口气，暗暗给李思哲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板的脑子还是可以的。
下午，剧组碰头会。
原本该意气风发，主讲机位调度的导演叶飞连剧本都没拿，神色哀伤的推开门。
“各位，不好意思，下午的会我要提前离场了。”
叶飞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有些发颤。
“刚刚接到消息，陈建林老师突发心梗，人已经没了，我要去参加他的遗体告别仪式。”
全场哗然。
陈建林可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老戏骨。
李思哲心里也猛地一沉。
之前在《大颂提刑官》剧组，陈建林老先生对他算是有提携之恩。
“叶导，我跟您一起去。”李思哲站起身，毫不犹豫，“陈老对我有恩，我也想去送他最后一程。”
叶飞点点头，拍了拍李思哲的肩膀。
……
市郊殡仪馆。
告别厅的门口花圈摆满了整条长廊。
李思哲站在吊唁人群的边缘，心想赶紧参加完就走，不要多事。
陈建林的一儿一女，此刻正穿着孝服，跪在答礼区。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哀嚎声在告别厅里回荡。
可李思哲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大的肩膀在剧烈抽动，但面部肌肉的走向极其僵硬。
他低头捶地的时候，手掌刻意精准的避开了地上的一滩水渍。
老二那个女儿，用手绢捂着脸大声干嚎。
但她眼周的皮肤完全没有充血的红晕，这种只出声不掉泪的反应，是标准的伪装！
李思哲在心里冷笑一声，视线越过他们，投向水晶棺。
家属准备的遗像周边，摆放的那些生前物品。
各种违和的逻辑链条在李思哲的脑海中飞速拼凑、重组。
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直接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老戏骨陈建林，是被人谋杀的！
那两个白眼狼，是在演戏掩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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