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将离别
晚膳倒是难得其乐融融。
宫门落锁前，融安和姜柔安才一道离开建章宫。
深秋，天越发凉了。
姜柔安本想乘轿快些离开，但为了弟弟的事，她不得不和他多说几句。
正斟酌着开口时，容渊已经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方才吃饱了？”
她一下子愣住，然后扯一扯嘴角：“嗯。”
“你年幼时，最爱吃母后宫里的炸圆子，一次能吃一大碗。”
容渊抬手紧了紧她披风上的绑带：“可惜宫规森严，事不过三，你经常吃不饱。”
姜太后不喜欢没规矩的孩子。
尤其好多皇子皇女，围坐着一起陪姜太后用膳时，她更要谨慎守礼，不敢有半分错失。
“只是那个会做炸圆子的厨子两年前告老还乡”，容渊将她冰冷的小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貂绒斗篷里：“朕找到了他的徒儿，大约下个月入宫，让他进坤仪宫的膳房伺候。”
姜柔安：“多谢陛下。”
顿了顿，又说：“时安的事……”
容渊转过头看她，宫灯和月光交融，在她平静，甚至有些槁木死灰的脸上披了一层柔光。
“时安坐这个位置，太过于年轻了。”
姜柔安说：“细算起来，算是历代最年轻的大都督了，你为何要如此？”
即便没有姜太后和顾贵妃的仇怨，按照姜时安的资历，其实也够不到那个位置的。
高官厚禄谁都想要，但姜柔安更害怕这里面的藏着的陷阱。
陪在姑母身边那些年，她见过太多的宦海沉浮。
青云直上固然惬意，但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道。
容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道：“阿柔，你不相信朕？”
姜柔安吸气：“也不是，只是——”
确实有些反常。
“其实朕眼下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容渊抬步向前慢慢走着：“他是你的弟弟，也是母后的侄儿。他纵然资历不够，你和母后也能多多提点他。人啊，能往上走，边往上走一步……”
爬得越高，站得越高，就越是舒心畅意一些。
阿柔以往总要受很多委屈，姜太后，自己，还有容沁，都对她有着太高的期许。
她做不到，便对她生怨。
这对她并不公平。
“这件事也是朕思虑许久的，不会更改。”
容渊招手唤过皇后的仪驾来，拥着她进了鸾轿：“时辰不早了，回坤仪宫早点歇着吧。”
厚重的轿帘被他放下来，阻隔了两人。
姜柔安坐在里面，鬼使神差地道：“容渊，我只想当皇后。”
也许是出于自己的贪念，也许是不想让容沁如愿。
但是她想要的就只有这个位置，仅此而已。
外朝之事，姜柔安希望能和自己分开。
选官不慎，便会为祸一方。
姜柔安分得清内外，哪怕是纵情任性，也不愿遗祸于民。
隔着轿帘，许久后，才传来容渊的声音：
“朕知道。”
-
隔天，姜时安接到任职的圣旨。
他入宫谢恩时，顺道也来了坤仪宫：“臣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
姜柔安扶住他，摸着他身上簇新的官服，笑着打趣：“你看，升了官，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咱们还是姐弟，不必拘礼。”
姜时安笑笑：“陛下是看在姑母和姐姐的份儿上，才提拔我。”
这件事，是朝中内外人尽皆知的。
自然，姜柔安的名声此时也不太好。
能惹得君王因私废公的女人，总逃不过祸水的骂名。
不过骂归骂，现成的裙带关系，也羡煞旁人。
“你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不要管别人怎样说。”
姜柔安在凤位上坐下来：“无论如何，做好自己的事情要紧。”
自己若有真本事，久而久之，便不会有人说他配不上那个位置。
姜时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之后，他拿出一块腰牌来：“这是陛下今日赏的，有了这枚令牌，可以随时入宫。陛下要我时常入宫来，陪伴姐姐。”
大都督的位置，他可以勉力一试。
但这枚令牌，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做。
“既然他给了你，那你就收着吧。”
姜柔安说：“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姜时安应了声，随即笑笑：“一晃，时间过得真快。再过几日，姐姐的册封礼就要到了，那可真是姜家的大喜事。”
虽然，在姜家烈火烹油的喜事里，他不可避免地会想起熙儿。
他的小外甥，还不会叫舅舅，就在烈火中离去了。
姜柔安笑笑：“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那笑容却只是薄薄一层，笼罩在她的脸上，顷刻便散去了。
-
册封礼前一日，容渊来坤仪宫看她。
彼时，天已经很晚了，姜柔安沐浴完，换了寝衣，准备歇息。
这日宫里红烛高照，是不熄灯的。
姜柔安靠在床上，长发散开来，抬头看着帘外的人：“陛下……”
正要起身，容渊已经按住她：“朕这么晚来，耽搁你休息了。”
这几日她睡不好，太医给她开了安神的汤药，没完都喝。
这会儿她刚喝完，确实准备睡了。
但他大晚上过来，她便也打起精神来，客气道：“这么晚了，陛下也该注意身子才是，莫要太过操劳了。”
“朕只是想着明日大礼将至，所以过来看看你。”
容渊扶着她躺下来：“你累了，就先躺下吧，朕只是——过来瞧瞧你。”
姜柔安看着他，只觉得他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不像是真的高兴，可也不像是发怒。
让她捉摸不透。
不知是不是药劲儿上来，她有些累了，平时都是这个时辰睡的。
“当了皇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容渊摸着她的长发：“阿柔，往后不会再受任何委屈。”
“以后要昂首挺胸地活着，不必再对任何人卑躬屈膝，咱们不欠任何人，知道么？”
姜柔安轻轻应声：“嗯。”
说着，困劲儿上来，眼皮子直打架。
容渊坐在她床边舍不得走，看了她半晌，才从随行的小太监手里拿了个锦盒来：“这是朕送与你的礼物，你要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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