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坐(作)壁上观
从跟在他身边起,她就不曾说过以前的事情,父母双亡不愿提起可以理解。
但在外祖家那几年的事她也不曾提起,更是半点为外家打算的好处也不谋划。
在牂牁时他曾派人打听过她的身世,知道霍父不仅给了谢家抚育她长大的银钱,还有一笔单独留给她的嫁妆。
可当时她离开时带回来的行李只有几个箱子,并没有那些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种种现象表明,她在外家时过的不好,不然不可能只字不提。
杨鹤想起她那张总是笑盈盈的小脸,没事儿时软软的叫他郎君,私下里娇娇的唤他七爷。
心里突然就有些心疼她了,得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才能长这么大?
刚到京城时的诚惶诚恐忐忑不安,如今的坦然自若,热爱生活,是因为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还是喜欢有关他这个人的生活?
应该是有的吧,不然她怎么能把关于他的喜好都观察得那么仔细,记得那么清楚。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杨鹤抬头看了一眼莹白的月亮,像极了那丫头笑起来时翘起的嘴角,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像她的眼睛一样明亮。
被回忆哄好的杨鹤溜溜达达的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完全不知道哭着跑走的杨明婷回到二房,不知悔改不说,还搬弄出了新的是非。
杨明婷带着一肚子憋屈,一路快步回了二房的栖云院。
方才在荷花池边被杨鹤当众训斥、落尽颜面的委屈,半点没消。
她自小娇生惯养,仗着祖父偏爱,府中上下谁不是让着她、捧着她?
唯独今日,不仅被懦弱的杨明姝扫了兴致,还被一个卑贱奶嬷嬷当众顶撞,最后更是被七叔当众落了脸面。
一踏进院门,她眼底的隐忍瞬间绷不住,眼圈一红,径直跑进正屋。
二夫人张氏正倚在窗边纳凉,见女儿满脸通红、眼眶含泪,顿时眉头一皱,立刻放下手中团扇,起身拉过她:“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的宝贝女儿了?”
被亲娘一问,杨明婷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哽咽着添油加醋哭诉:
“娘!方才我在花园看中那株重台莲,那花开得正艳,我不过是喜欢想摘来把玩。
刚好杨明姝也在,偏要拦着我!她自己不敢与我争执,竟纵容她身边的奶嬷嬷出言顶撞我,句句拿规矩压我!”
她刻意隐去自己出言折辱明姝、欺负人的过错,只捡自己委屈的说。
擦了擦眼泪接着说:“后来七叔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只训我一人!说我恃宠而骄、欺凌堂妹。
半点都不偏袒我!反倒夸杨明姝守礼安分,还允她日后遇事可以去找他做主!”
张氏听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本就心胸狭隘、护短跋扈,又素来瞧不上体弱不争的三房一脉,嫡子又怎么样,要不是有侯夫人护着,这府里哪里还有他三房的立足之地。
不过她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她还能不知道,定是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被老七听到了才会训斥她。
但那又如何,她的女儿,再如何也是侯爷的血脉,侯府的大小姐,二房唯一的孩子。
此刻闻言当即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不过一个病秧子生的小病秧子,也就仗着你祖母的偏宠,才能在这府里过活。
如今都敢骑到我二房头上来了?还有那个老刁奴,不过是个下人,也敢以下犯上,顶撞我二房的姑娘!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杨明婷见母亲替自己撑腰,心底怨气更盛,狠狠攥着帕子咬牙:“原本府里人人都知祖父偏心咱们二房,如今七叔这般偏帮三房,往后府里之人,岂不是都要觉得咱们二房好欺负?”
张氏脸色阴翳,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玉镯,心底已然盘算开来。
杨鹤是府中最有分量的主子,哪怕是世子,论在朝堂的地位也是不如他的。
他今日当众偏袒三房、敲打二房,看似小事,实则是摆明了态度。
长此以往,二房在府中的地位必定不复从前,三房那一家子软蛋,反倒要借着老七的势抬头做人。
她沉声道:“你不必委屈,也不必怕。你祖父素来疼你父亲、疼你,有我和你父亲在,轮不到旁人欺负你。
那杨明姝看似温顺怯懦,实则最会装可怜博同情,哄得你七叔心软。
往后你离她远些,不必与她逞口舌之快。但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
顿了顿,张氏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的冷光:“一个下人敢顶撞主子,便是坏了府中规矩。
改日我便寻个由头,好好惩治那不知尊卑的老货,也让三房知晓,谁才是府里真正有底气的人。”
杨明婷闻言,心中郁结散去大半,狠狠点头,眉眼间重归往日的骄纵傲气。
张氏哄走女儿,转身便去寻二爷杨景韶。
书房里熏香袅袅。杨景韶正倚在案前翻看书卷,仗着姨娘得侯爷宠爱,侯爷也偏心他,行事素来纵容妻儿。
见妻子面色沉郁走进来,抬眼问道:“这般时辰,何事动气?”
张氏便把杨明婷在荷花池遭遇一事复述一遍,依旧是依着女儿的说辞,隐去杨明婷出言羞辱人的部分,只说自家女儿受了委屈。
“婷姐儿不过想要折一枝荷花玩耍,三房那丫头拦着也就罢了,她身边的奶嬷嬷,竟敢当众顶撞主子。
老弟遇见,不罚僭越的下人,反倒当众训斥婷姐儿,句句敲打咱们二房。”
张氏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般传出去,府里下人们见老七偏向三房,以后谁还把咱们二房放在眼里。”
杨景韶闻言,指尖轻轻叩着桌沿,面上不见暴怒,眼底却多了几分阴翳。
他心中清楚老七在侯府的分量,也知晓今日之事肯定是女儿行事不妥在先,老七那人虽说冷情了些,可却是真的公正不阿。
可骨肉偏心,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训她跟看不起自己有什么区别。
“老七向来秉公,眼里容不得沙子,婷姐儿今日行事莽撞,被训几句也不算冤枉。”
杨景韶缓缓开口,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可一个奴仆,敢当众顶撞主子,确实坏了尊卑纲常。若是放任不管,各房下人都有样学样,府里规矩便全乱了。”
张氏立刻接话:“二爷也这般想!那老奴留着便是祸患,寻个由子发卖出去,也好敲打敲打三房,叫他们明白分寸。”
杨景韶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不可急躁。方才老七才当众护过三房,此刻便处置那奶嬷嬷,明摆着是挟私报复,反倒落了把柄到老七手中,惹父亲不快。”
他略一思忖,眸色沉沉:“不必急着动手。往后多盯着三房便是。明姝那丫头年纪渐长,再过个几年终究要议亲。
女子婚嫁,便是一生的归宿。咱们不必争一时意气,来日方长。”
张氏一听,瞬间领会丈夫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硬碰硬对付杨鹤行不通,那就从势单力薄的三房身上找回来。
明姝父亲体弱,又无兄弟撑腰,婚事便是她最大的软肋。若是在亲事上稍加动动手脚,便能轻易拿捏住三房。
“还是二爷想得周全。”张氏缓缓点头。
毓秀院里,世子夫人晚膳后也在廊下纳凉,
院中几株晚开的玉兰散着淡淡幽香,贴身大丫鬟知绾从外面进来,轻声将方才荷花池边发生的纷争,一五一十回禀给她听。
听完整件事情来龙去脉,世子夫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腕间玉钏,面上神色淡淡的。
心里却是冷笑一声,对于二房,她心底本就存着几分不喜。
二夫人张氏平日里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还护短蛮横,仗着侯爷偏心,二房上下素来气焰嚣张。
府里的人都要让他们三分,今日杨明婷一个小姑娘,便能当众折辱嫡亲堂妹,足见平日里家教松懈。
恃宠骄纵,连骨肉姊妹的情分都不顾,小小年纪说话就这么刻薄无礼,实在不成体统。
想到三房,她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唏嘘。
三爷与世子和杨鹤乃是一母同胞,偏偏体弱多病,偌大年纪只得杨明姝这么一个独女。
偏那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随了父亲的原因,打在娘胎里就弱,要不是投胎在侯府,有侯府的底蕴在,都保不到生下来。
她在府里一向谨小慎微,不争不抢,低调静养,只求安稳度日。
可便是这般,还要平白受二房的欺压,也着实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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