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雪人一家亲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窗外就炸开了零星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隔着玻璃都震耳朵，把清晨那股子冷冽的寒气炸得稀碎。空气里混着火药味、谁家煮饺子的香气，还有雪后特有的清冽，闻着就喜庆。

两人吃完早饭，慢悠悠往事务所晃。昨晚那场雪下得悄无声息，推开门一看，整座城市白得晃眼，房顶、树梢、马路牙子全被厚厚一层雪盖得严严实实。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脚一个深坑，雪沫子顺着鞋帮往里钻，凉得人直缩脖子。

到了事务所，院门都快被雪堵上了。陈牧野、红缨、吴湘南还有温祈墨早到了，四个人缩在门口晒太阳闲聊，每人手里揣着个热水杯，嘴里哈着白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昨晚哪个台的春晚最难看。

红缨一眼看见沈梨，手举得老高，杯子差点甩出去。

“小梨！可算来了！昨天醉成那样，今儿头疼不？”

沈梨揉着还在发沉的脑袋，摆摆手，一脸悔不当初。

“别提了，以后谁再让我喝那么多我跟谁急。我现在浑身跟被人拆了重装似的，酸得不行。”

林七夜从墙角拎起一把大扫帚，随手把上面的浮雪拍了拍，闷头就往院子里走。他弯腰挥起扫帚，厚实的积雪被推得簌簌往下掉，干净的水泥地一点点露出来。从台阶一路清到院子中间，扫帚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雪沫子在他脚边翻飞。他扫得认真，没抬头，也没说话。

沈梨蹲旁边看了两分钟，手开始痒了。

地上的雪又白又松，干干净净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不粘不湿，简直是老天爷赏的堆雪人材料。她蹲在雪地里，直接上手扒拉，三两下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

“这片归我了，谁也别跟我抢。”

温祈墨端着杯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堆一个雪人？”

“一个哪够。”沈梨头也不抬，又团了个小的，“趁着今天雪好，我把咱们所有人都捏一遍，一个不落。”

这话一出来，门口几个人瞬间来劲了。红缨搬着小板凳第一个坐过去，陈牧野和吴湘南也端着杯子挪了过来，温祈墨干脆蹲在旁边看。

林七夜扫雪的动作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蹲在雪地里忙活的小姑娘，没说话，手里的扫帚慢了几分。

沈梨干活麻利，先滚雪球做身子和脑袋，再挨个修整造型。第一个捏的是陈牧野，她特意把身形捏得挺拔些，肩膀加宽，捡了根粗枯枝卡在腰侧，模仿队长常年佩刀的位置。往那一立，端端正正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接着是吴湘南，雪人捏得清瘦高挑，边缘拍得干干净净，棱角分明，看着清爽规整，跟他本人一样靠谱。

轮到温祈墨，脸蛋捏得圆乎乎的，肚子微微鼓起来，憨厚温和，跟本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红缨等不及了，自己上手，给她那个雪人捏了个翘翘的丸子头，又从地上捡了两片红叶子贴脸颊上当腮红，笑嘻嘻地插了根小树枝当发簪，活脱脱一个爱闹腾的小红缨。

沈梨又捏了自己，小小一团，脑袋圆圆，折了根细草扎两个小辫子，乖乖巧巧的。然后是林七夜，身形修长冷淡，眉眼线条细细勾出来，安安静静立在旁边。

捏赵空城的时候，她特意把骨架拉大，雪人做得高大宽厚，看着就稳当。找了块深色石子按在胸口当勋章，气场往那一摆，跟那个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赵空城一模一样。

冷轩的雪人捏得清瘦利落，线条偏冷，头部修得干净利索，没多余装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最后是司小南，她特意捏得小小只，个头是所有雪人里最矮的，脸蛋鼓鼓的，又找了颗圆圆的小黑石子当眼睛，乖乖软软地站在队伍末尾。

忙活了好一阵，九个雪人整整齐齐排了一排。高矮错落，各有各的样，谁是谁一眼就能认出来，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看着特别治愈。

沈梨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手上的雪渣，笑得眉眼弯弯。

“完美，一个都没少。”

红缨蹲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拍着拍着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雪过两天就化了，这么好看的一排，留不住。”

这话一说，几个人都轻轻点头。新年的雪看着厚实，可太阳一晒，温度一升，该化还是得化，最后连点水印都留不下。

沈梨看着那排雪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收。

是啊，会化的。

她捏的时候很用心，此刻整整齐齐的他们，是新年里最圆满的一大家子。要是开春一化，这份团圆就像做了一场梦，醒过来什么都没了。她不想。

沈梨心念一动，洛神领域无声展开，一层极淡的精神力铺开，轻轻覆在九个雪人身上。她闭了下眼，把精神力分成了九缕，分别扎进雪人的芯子里，稳固住每一片雪花的形态。

做完这些，她睁开眼，缓缓收回手。

“我把精神力留在里面了。”沈梨拍了拍指尖残留的雪沫，“以后不管太阳多毒，开春回暖，这排雪人都不会化，就安安稳稳站这儿，直到永远。”

在场几个人全愣了。

红缨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蹭地站起来，快步凑过去，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自己那个雪人的丸子头。触感还是雪，冰冰凉凉的，但质地紧实稳固，手指按上去不会陷出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住了。

“真的？！不化了？”红缨又惊又喜，又戳了两下。

“嗯，永久留存。”沈梨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我还活着。”

温祈墨也上前伸手，在赵空城那个雪人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却结实，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陈牧野站在那排雪人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有心了。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见它们。”

吴湘南站在旁边，目光从九个雪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去，轻轻说了句：“真好。”

林七夜靠在扫帚边上，目光落在那排不会化的雪人上。他和沈梨的两个雪人挨在一起站着，一个修长冷淡，一个小巧圆润，并肩立在队伍中间。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把扫帚往墙边一靠，走了过来。

红缨举着手机对着雪人一顿猛拍，边拍边嚷嚷：“以后这就是事务所的固定景点了！过年回来能看，夏天回来也能看，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见咱们这一大家子！”

司小南的雪人个头最小，安安静静站在末尾，冷轩的雪人一身清冷，赵空城的雪人宽厚挺拔，每个人的模样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沈梨拍掉手上最后一点雪沫，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扬起来。

“就是要一直整整齐齐的才好。”

冬日的风从院子里穿过去，不冷，反而带着一股雪后的清冽。门口几个人说说笑笑，热水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跟雪人呼出的白气似的，在阳光底下慢慢散开。九尊永不消融的雪人安安静静立在小院当中，守着这一大家子，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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