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食堂吃饭
安卿鱼穿过走廊时，头顶的日光灯管像得了哮喘，一截一截地咳嗽着亮过去，又暗下去。两侧墙壁刷着惨白的防霉涂料，下半截还是那种老式绿漆，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更早以前的淡蓝色，像考古地层。
沈梨窝在口袋里，透过那道细缝往外瞅。视野里一截截地砖往后掠过，安卿鱼的步子确实放得很稳，可偶尔还是有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又擦肩而过。每到这时候，她就自觉屏住呼吸，整个人往布料深处缩一缩。
安卿鱼从消毒柜抽了个不锈钢餐盘，走到打饭窗口前排队。前面还有三四个人，他安安静静站着，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像栽在水泥地里的树，纹丝不动。沈梨窝在口袋里，只能看见他外套拉链头那一小截金属随呼吸微微起伏。
今天吃什么？”窗口阿姨认出他，嗓门不小。
“老样子。”
“行嘞。”阿姨舀了勺土豆烧肉扣进格子，又添了勺青菜、一勺番茄蛋汤。安卿鱼端着餐盘转身，目光扫了一圈，走向靠墙角的一张桌子。
“现在可以了。”他低声说，拿起筷子夹了块土豆，动作慢条斯理，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梨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先左右瞄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稍微放松。她瞅了眼餐盘——土豆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白米饭。
“你每天就吃这个？”
“食堂只有这个。”
“那你刚才还说‘老样子’，好像你有很多选择似的。”
安卿鱼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沈梨看他把青菜梗和叶子分开吃——先吃掉梗，再吃叶子，顺序一丝不苟。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连吃菜都要分类处理。
“林七夜什么时候来？”
“再过一会儿。”安卿鱼用筷子尖点了点餐盘边缘，“自由活动时间八点开始。他被关在阳光精神病院那边，不在主监狱区。精神病院是独立的一栋楼，在斋戒所西北角，和主监狱隔了一道镇墟碑。那碑能压制神墟，他名义上是‘观察对象’，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关他的。”
“嗯。”安卿鱼没否认，“但他这个人，你懂的。”
沈梨当然懂。林七夜要是真想跑，一道镇墟碑拦不住他。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他只能留在这里。沧南那一场大劫，让他的精神世界崩溃，有神墟失控的可能，高层决定把他送来斋戒所，说白了就是用镇墟碑压住体内躁动的神墟。
现在缩在安卿鱼的口袋里，听着食堂里铁勺碰铁盆的哐当声，闻着饭菜的香气，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她水米未进，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沈梨：…………
沈梨的肚子叫第二声的时候，安卿鱼的筷子悬在半空，顿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沈梨缩在布料深处，两只小手捂着胃，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可惜这口袋实在不隔音，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肚子偏偏不争气，又咕噜了一声，细细的、闷闷的，像一只被捂住的鸽子在扑腾翅膀。
安卿鱼什么也没说，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起身。
“你去哪？”沈梨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又细又急。
“再打一份。”
“你一个人吃两份？旁边的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安卿鱼往打饭窗口走，步子不紧不慢，“斋戒所食堂的规矩只要不浪费就行，主动打两份的人，他们只会觉得这人今天胃口好。”
沈梨沉默了两秒，默默缩回口袋。她忽然觉得，安卿鱼这个人进斋戒所三个月，大概把这里每一本规章制度、每一个看守的排班规律、每一道菜的打饭阿姨手抖的程度，全都摸得一清二楚。禁墟〖唯一正解〗的推演能力，用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大材小用。
窗口阿姨看见他又端着盘子回来，眉毛一挑：“今天胃口这么好？”
“昨晚没吃饱。”
阿姨也没多问，又舀了勺土豆烧肉。安卿鱼端着两份餐盘回到墙角的位置，一份放在自己面前，一份放在对面——正好被他的身体挡住，从食堂其他人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他在等一个还没来的同伴。
他把筷子搁在对面餐盘边缘，然后压低声音：“转过来。”
沈梨从口袋里探出身子，左右瞄了一圈。这个位置背对食堂大部分区域，正面只有一面白墙，头顶灯管的阴影刚好落在她身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抓住安卿鱼的袖口，从口袋里翻出来，轻手轻脚落在桌面上。
巴掌大的小人站在不锈钢餐盘旁边，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土豆烧肉和番茄蛋汤。
她甩了甩头，伸手去够那根筷子。
安卿鱼的筷子搁在餐盘边缘，长度跟她整个人差不多。她双手抱住筷子的一端，像抱着一根比她还高的竹竿，使劲往外拖。筷子纹丝不动。
安卿鱼沉默地看着她跟筷子搏斗了三秒，终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筷子的中段，把筷子头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调整实验台上的移液枪。
“……谢谢。”沈梨脸有点热，接过筷子头。她蹲在餐盘边缘，筷子横在身前，对准最近的一块土豆，双手握住筷子中后段，像握着长矛一样往前一戳。土豆块应声裂成两半，她叉起其中一半，往嘴里送。
土豆块颤颤巍巍地挂在筷子尖上，还没送到嘴边，就“啪”地掉回盘子里，溅起一小滴汤汁。
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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