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竹根坳的人血馒头
帮凶偿了命,村民散了,凤来坪的后半夜,静得发空。
陆玥站在主路上,望着苍梧山深处。
屠光头这帮人一个没回去,葛使者天亮前准能知晓。
与其等他养好神、磨好刀找上门,不如趁他立足未稳,主动进山。
何况她要的东西,山神那颗三级大绿核,还在后山。
她转头安排凤来坪的人。
"村口的藤我拔了,路通了。想走的,带上能拿的粮,就可以往外走。想留的,守好门等我们。"
丫丫娘牵着丫丫上前,眼圈通红:"姑娘,我……能不能跟你去……"
"你带着丫丫,走不快,反成累赘。" 陆玥看她一眼,"你男人的事我知道,我替你上去看。活的,带下来。没了,也给你个准信。"
丫丫娘嘴唇哆嗦,到底点了头,把丫丫往怀里搂了搂,“姑娘,我男人被带走的时候,脖子上还带着一块红绳穿着的玉佛,水头一般,但是咱家留下来的……”
“好,我知道了。”
老钱搂着帆布包凑上来,难得没耍嘴皮子,只低声问:"姑娘,山肚里那位使者…… 真能扳得倒?"
"扳不扳得倒,上去才知道。" 陆玥淡淡,"你们留下,护着母女。"
她目光落在老周身上。老头已经站直,捏着那根空烟望着山影,像早等着这句话。
"周大爷,路,您带。"
"嗯。" 老周点头,"跟我来。"
三人出了凤来坪,顺村道往竹根坳走。
山雾浓重,露水打湿裤脚,凉得人一激灵。
老周走在前头,脚步又稳又熟。
"山神那东西,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大概猜到在哪儿。红雨之前,在后山一道背阴深沟里,那地方老树就长得邪性。我们山里人都绕着走,那地儿大夏天路过都拔凉拔凉的。"
他压着嗓子,"红雨一下它大概成精了,根顺着沟往四下爬。竹根坳、山肚村的活死人,多半是让它的根,半夜从门缝、从土里拖走的。"
"你怎么确定呢?"
"我在这山里活了四十多年呐!" 老周道,"哪里有什么东西,我心里清楚。我自己心里也琢磨过,那个背阴沟里山肚村最近,顺着沟能到竹根坳。"
“活死人最先消失的是山肚村,然后是竹根坳,按这个顺序,大概率就这个位置没跑了。”
陆玥侧头看他:"周大爷,您对这山,熟得过头了。"
老周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捏烟的手紧了紧。
"我有个孙子,叫小石头,红雨前在山肚村他姥姥家。"
他声音哑下去,"红雨一下路断了,等我摸进山,人没了影。我找了好些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知道,按这世道,他多半没了。" 老头浑浊的眼里浮起一点红,"可我不死心,总得亲眼见着个准信。所以我守在凤来坪,等一个敢上山的人。"
陆玥没说安慰话,只道:"会找着的。"
说话间,竹根坳到了。
一片竹林,风一吹,沙沙地响,本该是好听的,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闷。
青石板路穿村而过,那是去山肚村唯一的道。
路,被堵死了。
青石板上,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扛着锄头扁担,推着板车、搬着桌椅、卸了门板,横七竖八筑成一道墙。
可陆玥一眼看出,这墙筑得乱。
真要拼命的人,不是这个站法,倒像是一群心里发虚的人,硬着头皮凑的堆。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得,只眯着眼,在人墙上慢慢刮。
老周凑过来,压着嗓子,一张张脸指给她。
"那个戴红袖章、来回吆喝的矮胖子,叫马老三,村里协管,葛使者在竹根坳的传声筒,好处没少捞。"
"被推最前头的妇人,秦寡妇,男人死得早,跟个儿子过。她儿子秦小满,前些天跟着山肚村出去 ' 拉人 ',立了功,升进山肚村了。" 老周顿了顿,"具体咋立的,我困在凤来坪,只听了个大概。"
"人墙最后头那个驼背……" 老周声音一沉,"陈驼背,红雨前,跟我一块儿守了二十年林子。"
"站住!"
马老三往前一跳,红袖章一抖,指着陆玥。
"你就是凤来坪那个妖女?杀了山神的护法,还敢往竹根坳闯!" 他扯着嗓子,"听好了,山神护佑我们太平,谁也不许惊扰!想过去,先从我们身上踏!"
身后人群稀稀拉拉跟着喊,声音却不齐。
唐糖叉腰上前,冷笑一声:"山神护佑?胖子,你袖子都戴反了,也配替山神说话。"
"我问你,祠堂里砍人手脚、养尸取核,凤来坪三天抽五个人往嘴里送。这些,你敢说没听过?"
马老三脸上肉一抖,色厉内荏:"你、你血口喷人!那是凤来坪为富不仁,山神罚他们,活该!我们竹根坳心诚,山神自然……"
被推在最前头的秦寡妇,吓得脸白,却像给自己壮胆,梗着脖子喊:"妖女退开!我儿在山肚村福地当差,山神保佑!你敢对山神不敬,我儿不饶你!"
"哦?" 唐糖目光转过去,上下打量这陌生妇人,"她儿子,在山肚村当差?"
她侧头看老周。老周低声补:"就是方才说的,拉人立功,升进去的。"
唐糖懂了,冷笑一声,逼上前:"拉人立功?拉人垫背还差不多!真是黑心肝的玩意!"
秦寡妇一僵,本能地护:"我、我儿不害人…… 他就是给山神办事……"
"不害人?" 唐糖声音陡然拔高,把在凤来坪钉死的机制,一桩桩砸过去,"你可别说不知道,你儿子 ' 拉' 回来的人,进了这三条村,是什么下场……"
"三天一抽签,一次五个,红签一抽,送上后山喂藤!身板结实的,砍了手脚让活死人咬,变成新尸关祠堂!有几分姿色的姑娘媳妇,留下糟蹋够了再送!"
"你儿子立的那点 ' 功',就是把外头的活人,骗进这道鬼门关!" 唐糖眼睛通红,"他把人领进门,门里头是刀子,他敢说不知道?!"
"你嘴里那点 ' 福地当差 ' 的光彩,你手里那碗饱饭……" 她一字一句,"泡的就是别人的血!这就叫人血馒头,懂不懂?!"
秦寡妇怔怔听着,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
她不是不知道。
她是不敢问、不敢想,只死死抱着 "我儿不亲手害人" 这半句,哄自己睡了小半个月。
此刻被这陌生凶女人一层层剥开,那半句,再也撑不住。
"不会的……" 她往后退,眼泪涌出来,拼命摇头,"小满答应过我,不沾血…… 他、他不沾血……"
秦寡妇腿一软,捂着脸,呜呜地哭。
“我的小满是好孩子……他不害人……”
那哭声里,有护子的母性,也有自我欺骗被砸碎后、再也骗不下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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