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祠堂里的 "福气"
山肚村的道,是往坡上走的。
陆玥、唐糖踏进村子,身后那群底层村民没敢跟,远远站着,目送。
红袖章打手们早一步逃散,沿街的门关得严实,偶有门缝里漏出半只眼,对上目光,又飞快缩回去。
可和凤来坪的死气 、竹根坳的闷气不一样。
这村子,有烟火气。
几家屋顶飘着炊烟,空气里竟有米香。
竹竿晾着洗净的衣,墙根堆着成袋的粮,一只肥猫卧在晒暖的石阶上,见了人都不躲。
街上零星几个村民,面色红润、衣裳齐整,见了她们,先是一愣,随即慌慌张张钻进屋。
"呵。" 唐糖压低声音,"外头啃野菜、饿死人,这村子里头,倒过小日子呢。"
陆玥没说话,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她也看见了另一面。
巷口、井边,几个干杂活的,挑水、劈柴、淘菜,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的是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比凤来坪强不了多少,却手脚麻利、不敢抬头。
同样是山肚村,人分三六九等。
跟着使者、护法的,吃香喝辣。被收来的、失了势的,当牛做马,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自己。
"走,去祠堂。"
祠堂在村子最高处,青砖、飞檐、黑瓦,门前两棵老柏,台阶扫得干净。
奇怪的是,一路上来,竟没什么阻拦。
打手红袖章像一下子全没了影,只剩大门虚掩,像一张等人进去的口。
唐糖握紧铁支:"不对劲,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姓葛的耍什么花样?"
"他不用看门。" 陆玥眸光沉沉,"他的底气,在门里头,在后山。"
她推门。
前堂正中,供着蒙红布的牌位,"山神之位" 四个字写得有模有样,香烟袅袅。
案上、地上,堆着大包小包。
粮、布、罐头、首饰,都是三村 "上供" 来的。
墙上贴着泛黄的纸,"洗礼"、" 侍奉 "、"入福地",字倒端正。
"说得比唱得好听。" 唐糖啐了一口。
陆玥的目光,落在后堂那扇紧闭的门上。
一股恶臭,混着香灰,从门缝里透出来。
活物、血、烂肉,捂了许多天沤出来的臭。
她推开那扇门。
院子里,一排排搭着低矮木笼。
笼里关着东西,一个个手脚都没了,断处缠着发黑的布,被拴着、塞着嘴,听见动静,齐刷刷转头,喉咙里 "嗬嗬" 低吼。
是丧尸,又不是外头那种。
是被砍了手脚、像一茬圈养的牲口,跑不了、咬不着,只剩一双双发青的眼,和永远填不满的饿。
墙根一张油腻案板,刀、钩、盆俱全,盆里、地上是大片洗不净的黑褐血迹。
一旁架子上,坛坛罐罐,有的装着灰白的核,有的空空。
唐糖只看一眼,脸色就白了,死死咬住牙才没吐出来。
"砍了手脚关起来养,养肥了杀了取核……" 她声音发抖,眼眶通红,"他们把活人,当成了什么!"
陆玥握着唐刀的手,缓缓收紧,在一排排笼子前慢慢走。
凤来坪那些被 "山神接走、入福地享福" 的人,原来真的都在这儿。
她脚步忽然顿住。
靠里一个笼子,关着个断了手脚的丧尸,听见动静,迟缓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低吼,张嘴,没几颗牙。
它脖子上,还挂着东西。
一根红绳,穿着块水头普通、沾着血污的玉佛。
陆玥心一沉。
她想起下山前丫丫娘红着眼说的话。
"我男人被带走时,脖子上还带着块红绳穿的玉佛,水头一般,是家里祖传的……"
第一轮抽签就被抽中的丫丫爹。
他已经不认得人了。
那张脸被折磨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只剩一具会喘气、会低吼的躯壳,看着陆玥,像在看一口吃的。
"玥玥……" 唐糖看见玉佛,声音哽住,"这是…… 丫丫她爹?"
陆玥没作声。
她想起丫丫娘抱着丫丫、在门口等准信的眼神,想起那个还在刨野菜、等爹回家的小丫头。
团圆,不可能了。
她能给的,只有一个解脱。
她声音很低,"你媳妇、你丫丫,都好。我送你出去。"
藤梢无声探出,对准它眼睛,芒刺极快地一送。
"嗬 ——" 低吼戛然而止。
那具躯壳头一歪,不动了,脸上那点狰狞,反倒松开些。
藤蔓在它脑袋里挖出一颗紫色晶核,是二级丧尸。
顺手一甩,藤蔓勾住红绳,取下那块玉佛,陆玥攥在掌心。
玉佛冰凉,沾着血。
这是她答应丫丫娘,要带回去的东西。
【宿主宿主!】
空间里,小黑忽然抽了抽鼻子,圆滚滚的身子一转,小爪子朝右边直拍。
【这里有喘气的!在右边,本宝闻到啦!】它邀功似的,奶声拔高,【是活的、热乎的,还带着心跳呢!】
陆玥眸光一动。
【哇哇哇 ——!】
话音未落,小黑浑身的绒毛 "腾" 地炸起,连滚带爬扑到左边,声音都尖了。
【宿主小心!左边、左边还有一只!】它爪子抖着,【很凶很凶的,歪歪的,一身臭烘烘的死气,比外头那些歪瓜裂枣,凶多啦 ——!】
"左边……"
陆玥目光一沉,顺着小黑说的方向,扫了一眼。
祠堂左右两边各有一侧偏厅。
她转身掠向右边。
偏厅放着好几个结实的铁笼子,每个大约只有一米高,全部关着活人。
三两个,有男有女,身上带伤、衣裳破烂,人关在里面,连腰都直不起,只能像牲口一样蜷缩在角落。
听见动静,她们吓得连连后退,眼里全是惊恐。
是中签还没来得及 "处理" 的,或是被留下、糟蹋够了、等着当口粮的。
"别怕。" 陆玥声音放缓,"我不是山肚村的人。"
藤梢一挑,牢房的锁,应声而落。
"门在前面,往村口走,有人在那儿。" 她看着她们,"能走的,自己先走。"
那几人怔了怔,将信将疑,到底连滚带爬,出了牢房,头也不回地往前奔。
其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经过那一排排木笼时,忽然蹲下身,捂着脸,无声地、剧烈地抖。
陆玥没劝,只移开了眼,带着唐糖往左侧偏厅走去。
还没走近左侧偏厅,就已经听见了动静。
“砰!砰!砰!”
仿佛是什么野兽撞击铁笼子的声音。
偏厅里只有一个大铁笼,比旁的都结实,缠着一层又一层铁链。
里面,关着一只丧尸。
它比旁的大出整整一圈,浑身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一块块虬结的肌肉,把皮肤撑得发亮。
它的眼,不是寻常丧尸的灰白、浑浊,而是两点幽幽的、带着血色的红。
听见动静,它猛地扑到栏前,"砰" 地一声巨响,笼子被撞得剧烈摇晃、咯咯作响,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活死人、倒像野兽咆哮的低吼,震得人耳膜发麻。
【就、就是它!】小黑缩在空间里,奶声发颤,【这个歪歪,好凶的!打它!打它!吓唬谁呢!】
"这就是屠光头说的,那只快到三级的?" 唐糖倒吸凉气,握紧铁支。
"姓葛的那个畜生喂了多少人、多少丧尸,才把它催熟了。" 陆玥盯着那两点血红,"再喂下去,就是三级。"
好在,这丧尸也是被砍断了四肢的,只能用头、用身躯撞击笼子。
"好眼力。"
一道声音,忽然从后堂阴影里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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