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这片山有秘密

雁汊湖的渔村，比过年还热闹。

水怪死了，死在窄道里，让那片湖水泡着。

栓柱几个壮年壮着胆，划着船，用缆绳把那庞大的尸体拖到村外芦苇荡边，远远地拴着，免得它烂在水里。

那是全村人的一块心病。

如今，心病落地了。

桂婶家的院子，重新摆开了桌子。

这一回，桌上比前夜丰盛了不止一倍。

村人把能拿出的，都端了出来。

大铁锅架在院里，鱼头、鱼尾、鱼块剁了一大锅，鱼汤翻滚，白得像奶。

河滩上点起了火，几条洗净的腌鱼串在木棍上，烤得焦黄。

有人从家里翻出藏了不知多久的半坛子酒，泥封一拍，酒香混着鱼香，飘了半条村。

孩子们最先活泛过来。

水怪在的这些日子，娃们被死死按在屋里，大气不敢出。

这会儿，一个个光着脚，在院坝上跑、在矮桌间钻，追着、闹着，笑得  "咯咯"  响。

桂婶也不骂了，只系着围裙，在锅灶间忙碌，眼角眉梢，是松快的。

"陆姑娘、唐姑娘，上座，上座！"  桂婶端着鱼汤出来，声音都亮了。

老德叔亲自作陪，阿朗跟在旁边。这后生睡了一夜，精神头回来了，整个人，像换了个模样。

唐糖可不会客气，往桌边一坐，抓着烤鱼就啃，含混不清："哎哟，这鱼，腌得入味！"

"那可不！"  老德叔给她斟酒，"都是我们渔村祖传的手艺！"

老人举杯，手还是有些抖，眼里却有光："两位姑娘，俺们这村几十户人，往后的日子，是你们给的。这一碗，俺替全村，敬你们。"

陆玥没推，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糙米酒，入口辣，落肚暖。

她放下碗，"我帮你们，你们也管了我们两顿饭。往后，这湖还得你们自己守着。"

唐糖一拍大腿，"老德叔，你们村有阿朗这小子，水系异能，在这湖里就是龙！往后再有不长眼的，他一个人，就能收拾！"

阿朗脸一红，挠头，却没躲，重重点头："俺、俺守着。"

那个抱过儿子褂子的老婆婆，也让人扶着来了。

她捧着碗，没再哭，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院角，看着一院子的热闹，像看着，她儿子还在的、从前那些年。

饭过半晌，酒过三巡，话头就松快了。

陆玥话不多，只在旁边听。听他们说湖、说船、说收成，也听他们说，红雨那晚。

她状似随意地，夹了一筷子鱼，问了一句。

"老德叔，红雨到现在，村里、村外头，除了这水怪，可还见过别的？"

"我说的是，丧尸。"

老德叔一怔，摇头。

"陆姑娘，你是说那种，让雨淋了、咬人的怪物？"

"见过。"  他想了想，"红雨那阵，村里也有几个老的、弱的，没扛住，变了。可俺们村守得紧，那几个，让俺们……  让俺们锁屋里，收拾了。"

桂婶接过话："村里的，就那几个。村外头，俺们真没见着多少。这一片，除了湖里那东西，没别的作乱。"

"没有？"

陆玥筷子顿了一下。

她又问了几个人，老德叔、栓柱、阿朗，问的都是同一件事，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雁汊湖这一带，丧尸少得可怜。

渔村的人，世世代代守着这片湖，一年到头，除了上岸换点盐巴、布匹，基本不往外跑。

外头的世界，他们不关心，也不晓得。

陆玥没再问，端起碗，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她把这一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江州出发，到苍梧山，再到青螺山余脉，最后，到这雁汊湖。

虽然一开始她和唐糖打定主意往丧尸少的地方跑，但这未免也太少了。

起初，她以为是山区的缘故。

大山里人本来就少，村子稀，红雨淋到的人也少，丧尸少是合理的。

她原本，就没指望在这深山里遇到多少。

可这一路走下来，那数量，少得，超过了她的预估。

不是  "零星"，是  "几乎没有"。

这不对劲。

上一世陆玥也曾跟着沈知微的队伍走过山路。

就算是深山，只要有村子有人，红雨过后就该有变异的、有游荡的，不可能干净成这样。

苍梧山的三个村子没丧尸是因为山神。

出了苍梧山，走的是青螺山。

那青螺山、雁汊湖的丧尸，为什么，也这么少？

陆玥的指尖，在碗沿上，一下、一下，轻轻点着。

她想起了那座山的形状，青螺山和苍梧山是同一座大山脉。

这两座山，实则是一脉相承连着同一条山脊。

如果，苍梧山的  "干净"，是因为山神。

那这条山脉，"吞"  丧尸的，会不会不止山神一处？

又或者……

夜深，村人散了，孩子睡了，桂婶给她们收拾出一间最干净的屋子。

唐糖吃饱喝足，正打着饱嗝，往床上一瘫，就想睡。

"起来。"  她把离线地图的手机摊在桌上，"看个东西。"

"干啥呀？"  唐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凑到灯下，"这都几点了……"

"你不觉得，这一路太顺了吗？"

陆玥指尖，点在地图上，从苍梧山一路划到青螺山，再划到雁汊湖。

"顺？"  唐糖愣了一下，挠头，"顺不好吗？没丧尸，咱俩一路平推，爽啊！"

"那我问你。"

陆玥看着她，声音压低。

"苍梧山为什么没丧尸，你知道。山神。那是我亲眼见过的，一条三级老藤，三条村子范围都是它的网。可它的网也是有距离限制的。"

"那青螺山呢？雁汊湖呢？从苍梧山下来往北走，就能到青螺山，雁汊湖在山脚。"  她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山神的藤，罩不到那么远。可这一路上，你见过几只丧尸？"

唐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这一路，光顾着赶路、刮货，没往深想。

被陆玥这么一点，她也回过味来。

"是、是少……"  唐糖皱眉，"少得有点离谱。"

陆玥抬眼，灯下，她眼神很亮。

"这条山脉，要么，还藏着别的什么  '  山神  '，要么这山有什么大秘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大到能让整片山脉都这么干净。"

唐糖后脊梁，莫名有点发凉。

"你、你别吓我。"

她搓了搓胳膊，"那、那咱俩咋办？绕开？走别的路线？要不现在转向东走扬子江两岸？"

陆玥摇头，却并不慌。

"我没打算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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