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废物，才没人惦记

屋里静得发瘆，连墙角漏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秀英最先反应过来，压着嗓子骂了一句："阿兰！你胡咧咧什么？大半夜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阿兰没躲，也没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陆玥，那眼神像隔着一层水，飘忽忽的："我没胡咧咧。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们死。"  阿兰的声音又哑又飘，"你，还有……"  她朝地面那道裂缝努了努嘴，"底下那个。你们俩身上都带着死气。"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女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陆玥蹲在阴影里，却是一动没动。

她死过，两回。

这个  "死"  字，对别人来说是忌讳，对她来说熟得很。

阎王殿就是她第二个家。

这会儿听见有人一本正经地跟她说  "你会死"，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有点荒唐。

不知道这回打算让我怎么死？

重生者有个毛病，越听见  "死"  字，脑子越清醒。

"你说说看，"  陆玥的声音很稳，"你看见我怎么死的？"

阿兰盯着她，忽然打了个哆嗦，像是那些画面又涌上来了，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都带着颤："血……  好多血……  你倒在那条走廊上，手里攥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玉。"  阿兰道，"黑色的玉。"

陆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贴身那块玄玉无事牌，别说是这几个被困在地牢里的女人，就连唐糖都没见过。

这女人隔着黑漆漆的地牢，一眼就说出来了，连颜色、玉都说得出来。

这不是装神弄鬼，这是真的能  "看见"。

"你是什么人？"  陆玥问。

"……  阿兰。"  那女人道，"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人。红雨之后，我就开始……  看见死人了。"

屋里几个女人都缩了缩脖子。

秀英愣愣地看着她，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阿兰，你啥时候有的这毛病？"

"被抓进来之前就会了。"  阿兰道，"我村里头，红雨那晚，我看见隔壁两口子身上罩着一层死气，第二天，他们就没回来。后来我又瞧见过几个，也都……"  她没往下说，嗓子里的痰音咕噜了一下，"我看见了，可我一个也救不了。"

"救不了？"

"说了谁信呢？"  阿兰哑着嗓子道，"我跟大柱说，你明天别上山，大柱骂我神经病，第二天死在了山上。我跟二丫她妈说，晚上别开门，人家说我咒她，后来那门还是开了，人也没了。"  她顿了顿，"打那以后我就不说了。看见了，就闭眼，当没看见。"

"那你怎么看出我们要死？"  陆玥问，"我们才刚进来。"

阿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落到地面那道裂缝上，声音飘忽忽的："你们身上的死气，比她们几个都重。她们是没盼头了，吊着一口气在这儿熬日子。你们不一样……”

“你们是揣着主意要去送死的。"

"我看见你倒在那条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排铁门，门上刷着号。"  阿兰道，"你死之前，还在数那门上的号。"

陆玥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走廊，铁门，带号的，难道是……

她一个从没上过地面的地牢女人，怎么会看见灰楼里头的画面？

"你进过那栋楼？"  陆玥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反着问了一句。

阿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半天，才低声道："……  进过。"

"什么时候？"

"我比秀英她们更早被抓来。"  阿兰道，"当时在地牢的女人没那么多，壮丁也少，所以很多累活脏活都让我们干。”

“那楼里死了人，守卫嫌晦气不肯抬，从地牢里提了两个人上去收拾。一个是我，还有一个……"  她喉咙动了一下，"那姑娘，后来也没了。"

"你在那楼里，都看见什么了？"

阿兰沉默了很久。

地牢里静得能听见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她像是在从很深的记忆里，把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捞上来，声音又哑又沉："那栋楼，底下比上头还大。一条走廊通到底，两边全是铁门，门上刷着白漆的号，我数了，数到十几号，后头还有，我没敢再数。"

"门后面关着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叫，有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贴着门缝瞄了一眼，里头床上躺着个人，身上插着管子，胸口还在一下一下地动，可那双眼睛，已经没光了。"

"我收拾的那个，就是从其中一扇门里抬出来的。"  阿兰道，"是个年轻男人，胳膊上全是管子拔出来的窟窿。脸是青的，嘴张着，像是临死前有话没说完。"

陆玥没说话。

她蹲在阴影里，把这些话在脑子里一条一条过。

被抓来的异能者，全送进那栋楼，用药催升级，死了好几个，抬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闭不上。

灰楼底下，一条走廊通到底，两边全是带号的铁门，门后头躺着插管子的人。

这就是研究院的真面目。

"你说的那些带号的铁门里，"  陆玥问，"关的都是异能者？"

阿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哪分得清谁是谁。我就知道，被他们从外头抓回来的、身上有本事的，都往那楼里送。送进去的，没见着有谁站着出来过。"

她说到这儿，声音更哑了，"姑娘，我多嘴问你一句，你打听这些，是打算上那儿去？"

"嗯。"

"那你听我一句，别去。"  阿兰道，"那楼，是座坟。我亲眼看着它埋人，埋了一个又一个。我不想看着你，也躺进去。"

陆玥看着她，忽然问："阿兰，你有这本事，为什么还窝在这儿？没想过去跟上面的人，换点好处？"

阿兰抬起眼，那眼神在黑暗里黑得发亮，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姑娘，你以为我没想过？可这也不是活路啊！”

“我被抓的时候，他们没觉得我是异能者，因为我这个能力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什么作用，只能自己看，因此才逃过一劫。”

“这院里抓异能者，送进那楼里当实验体，用药催升级死了好多，没死的关在里头当牲口研究。我要是把这双眼睛亮出去，上头的人会拿我当什么？当宝？当实验体。"

"能看见死人的女人，多稀罕的研究对象。他们会把我关进那排铁门里，插上管子，研究我这双眼睛是怎么长的。那我连等死都不用等了，直接就成了他们手底下的切片。"

"所以我藏着。宁可在这地牢里当个糟蹋用的废物。"

她道，"废物，才没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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