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只小猪
林大山在一旁听着，默默地垂下了眼睛，手里的饼子被他捏得变了形，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娘老说当年要不是小妹，他们一家人早就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因此这些年他总是尽量让着小妹，可是霜儿和麦穗也跟着吃了很多苦。
林守业见堂兄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没减：“守成哥，你别怪我多嘴。实在不行，你就给大山分家吧，让他们小两口带着霜儿单过。
大山是你亲儿子，分家了难道还能不管你养老了？他不是那种不孝顺的孩子，可你要是再这么由着你媳妇和小闺女闹下去，只怕这个家迟早要散。”
林守业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林守成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林大山在一旁听得心跳砰砰加速，却强忍着不敢表露半分，只装作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饼子，连嚼都不敢嚼出太大声音
他屏住呼吸，等着爹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林守成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守业，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那毕竟是我的亲闺女，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把她扔出去不管吧？
大山和麦穗这些年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我这个当爹的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这样吧，等这次回家，我看看情况。要是小月那丫头还是不知道收敛，还是磋磨她大嫂和霜儿……那就分家。我带着小山和月儿，让大山过几年安生日子。”
林守业听了，这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大山坐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的饼子已经被他捏得不成形状。
“爹，你...”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死死地压着，没有让自己露出半点异样的神色。
“大山，爹都知道，你们怨爹偏心。你二叔说的对，要是爹在这样放任下去，就是害了你们大房。等这次回家，我会想办法说服你娘，以后你们安生过日子就好。”
林大山听到爹终于松了口，心里像是有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被搬开了，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他攥着饼子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爹……谢谢你。”
林守成没有看他，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饼子。
那张被风霜刻满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握着饼子的手同样微微颤抖着。
林大山低下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等分了家，他带着麦穗和霜儿单过，虽然日子可能会苦一些，但只要他肯卖力干活，总能养活妻女。
到时候麦穗不用再看娘的脸色，霜儿也不用再躲着小姑，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怕每天吃糠咽菜，也比现在这样强。
他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连手里那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都觉得香甜了几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媳妇刘麦穗正在院子里，心甘情愿的洗着一家人的衣裳。
霜儿戴着小姑给买的粉色头花，洗干净小手，在院子里穿梭着帮忙翻晒萝卜块。
小姑可是说了，这些萝卜块卖掉了，就能赚钱，到时候家里就再也不会没有饭吃了。
霜儿还奶声奶气的给刘麦穗，讲起了三只小猪的故事，虽然她记得细节并不全，但是也听得刘麦穗入迷不已。
这个家，早已不是他离家之前中的模样了。
山路蜿蜒，晨露未干，路边的草丛湿漉漉地打在裤腿上，带来一阵清凉。
母女俩走得很快，因为明日就是集日，今日怎么也得上山一趟，找个缘由把果子拿出来。
再顺便采些野菜，这用猪油炒的原生野菜，可好吃了。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时，迎面遇上了几个妇人，正是昨日在村口大槐树下嚼舌根的那几个。
为首的还是那个穿靛蓝布衫的妇人，看到周春香母女，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但很快又堆起一副假笑，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春香嫂子这一大早的，又带着闺女上山发财去啊？上儿个集听说你们去集市卖东西了，卖了不少钱吧？”
周春香一听那妇人阴阳怪气的问话，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停下了脚步，拍了拍手中的背篓，一脸“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哎呀，春花，你可别提了！”周春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得意。
“上次我们娘俩也是运气好，在这山里瞎转悠，居然碰到一棵野果树，那果子酸得哟，牙都能给酸倒了！本来想着摘回来拿到集市上试试，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到那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纷纷凑近询问怎么着。
周春香才一拍大腿继续道：“咱家都没米下锅了，没办法就想着拿到镇上去碰碰运气。
嘿，正好遇到一个大户人家的媳妇，怀着身孕呢，就爱吃酸的！看到咱那果子，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全给包圆了，连价都没还！”
她说着，又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那棵树上的果子都摘完了，这不，今儿个又带着闺女上来碰碰运气，看看还能不能再找着一棵。要是还能找着，那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王春花一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半信半疑。
她张了张嘴，想挑点毛病，却又找不出什么破绽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哟，那敢情好，春香嫂子这是要走大运了啊。”
周春香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就是碰运气罢了。行了，不跟你们闲聊了，我们娘俩还得上山去找找呢，回见啊！”
说着，拉着林小月就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去，留下那几个妇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走远了，确定那几个妇人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声音了，才松开手，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你方才那话说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信了。”林小月捂着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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