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了然

陈杏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斟酌着措辞道：“老夫人说，这萝卜干的味道是极好的，只是……这装萝卜干的罐子，未免寒酸了些。

府上平日用的都是精细物件，少见这般粗陶罐子，日后待客送礼，恐有不妥。老夫人的意思，若是能换成精致又好看的陶罐，那就更好了。”

林小月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答应：“是我们疏忽了，这陶罐确实粗糙，我们一会出去就去铺子里挑，指定选好的”。

周春香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陈杏娘听到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轻松：“春香妹子，月月，你们不必为罐子的事情发愁。

恰巧我们府上在城北有一处窑口，常年烧制些坛坛罐罐供府里自用，样式虽算不上顶顶精致，但也比你们带来的这种粗陶罐子体面得多。

老夫人已经发了话，特批挑选一批合适的陶罐给你们，用来装这批萝卜干。”

周春香一听，顿时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来想要道谢，却被陈杏娘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陈杏娘接着道：“不过那批罐子如今不在府里，还在城北的偏院存着，需要派人去调运过来，估摸着今日是来不及了。索性等后日你们送果子来的时候，我再一并交付给你们带回去。”

林小月闻言，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老夫人做事周全又体面，连装萝卜干的器皿都考虑到了，跟前世小说里看得恶毒老太太一点都不沾边，果然还是好人多。

她连忙应道：“多谢三婶和老夫人费心了，罐子的价格还请婶子帮忙打听清楚，届时一并从工钱里扣除。”

陈杏娘摇了摇头：“府里不缺这点东西，而且老夫人发话了，是特意送给你们的，不谈工钱。另外老夫人已经定下价格，先前这般大小的陶罐，一罐一两银钱”。

“.....一两？这....三娘，这价太高了，这萝卜在地里都不值钱，往年都是晒干冬日里拿来糊口而已...”周春香吓得连连摆手。

陈杏娘笑着安抚她：“无妨，这个老夫人定下的价格，可不是我私自做主，大妹子你们只需好好做好就成，其他无需担心”。

林小月点点头，二十罐那就是二十两，穷苦百姓一年到头能存下一二两银钱都是烧了高香，还得是极其勤快又节俭的人家。

接着又道：“另外，方才我仔细问了老夫人的口味偏好，你们记好了。老夫人自己嗜辣，如今这罐萝卜干的辣度她觉得刚刚好，不用调整。

但老夫人的胞妹——也就是我们姨太太，口味要复杂一些。她既嗜辣也嗜甜，老夫人特意提了一句，说若是能做出一种甜辣口的萝卜干，那便最合姨太太的心意了。你们看，能不能试着做一做？”

林小月略一思索，甜辣味的那就加点冰糖或者白糖进去调味，也不是不能做，这时代因为没有白糖，许多甜味都是蜂蜜替代，因此做萝卜干味儿并不算好。

随即便点头应下：“甜辣口的萝卜干，我们可以试着做。回去后让我大嫂调整一下配方，先做一小罐样品送来，届时还请老夫人尝尝，若是对味了，便按这个口味大批量做。”

陈杏娘见她应答得如此干脆利落，心中更是满意，连连点头道好。

三人又闲话了一番，陈杏娘又再三叮嘱后日记得送柠檬来，这才起身送她们母女二人从后门离开。

林小月背上空了大半的背篓，周春香也将那个沉甸甸的荷包贴身藏好，母女俩正准备跟着陈杏娘从后门离开。

林小月脚步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踌躇的神色，看向陈杏娘。

“三婶，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林小月压低声音道。

陈杏娘见她神色有异，便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月月？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只要三婶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林小月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三婶，是这样的。这些时日我们家靠着卖果子有了进项，一开始为避免引起麻烦，一直对外只说山里摘了酸果子，恰巧卖给了有身子的妇人，可终究还是引起了村里人注意。

她们偷偷跟着我们进山，今日又搭牛车一路跟到了镇上，想必是为了摸清我们果子的来路，想抢这门生意。

难保日后她尾随而来，若是冒冒失失闯到府门前纠缠，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给三婶和府上添麻烦。”

陈杏娘一听，眉头微微一挑，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她在宅院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后宅妇人们那些争宠夺利的手段见得多了，村里妇人们争抢营生的伎俩，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这个。你们放心，以后你们尽管大大方方地来，若是有人寻到府上来，说什么卖酸果子之类的话，我自有办法处置，保管让她以后不敢再来纠缠。”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三婶我不是吃素的，府上的护院更不是吃素的，若有人敢在府门前闹事，一顿棒子打出去，她自然就知道厉害之处了。”

林小月闻言，心中大定，连忙道谢：“多谢三婶！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陈杏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跟三婶还客气什么，遇到拿不准的事儿，只管来找婶子。”

陈杏娘站在后门口，目送着周春香和林小月的身影拐过巷口，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之中，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关上后门，却没有立刻回后院，而是招来一个机灵的小厮，吩咐道：“小栓子，你换上便服，去附近巷口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人在兜售酸果子。

若有，便假装有意购买，套清楚出售卖之人果子的来历。”

小栓子连忙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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