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上河村

尽管昨夜一家人聊到深夜，第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还是都起身了。

麦穗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霜儿。

床上娘和小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昨晚两人守在一旁，看着霜儿睡觉的小模样，都舍不得睡觉，却还是起的比自己还早。

她推开房门，看到灶间已经亮起了火光——麦苗正蹲在灶膛前添柴，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咕嘟咕嘟冒泡了。

“娘，你们咋起这么早？”麦穗连忙走过去，接过赵氏手里的面盆。

赵氏站起身来，笑着道：“习惯了，一到这个点就睡不着了。我寻思多了烙几个饼出来，吃了好下地”。

麦穗连忙接过赵氏手里的面盆，放到案板上，又添了几勺面粉进去，揉了起来。

她揉面的手法又快又稳，一边揉一边道：“娘，你歇会儿，让我来。你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别累着了。”

赵氏哪里肯歇，又转身去切咸菜，嘴里念叨着：“累啥累，庄稼人哪有那么娇贵。你难得回来一趟，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可舍不得睡。”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不一会儿，锅里的油就热了。

麦穗把揉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剂子，擀成圆饼，贴进锅里。

刺啦一声，面饼在热油里迅速鼓起气泡，金黄的色泽慢慢漫上来，麦香味混着油香，很快便飘满了整个灶间。

麦苗蹲在灶膛前添柴，时不时吸一吸鼻子，嚷着“阿姐，好香好香，你烙的饼是最好吃的”。

赵氏在一旁打趣“你个馋丫头”。

麦穗笑了：“一会多吃两个，今日得忙一天，费力气”。

就在这时，刘大柱和刘满仓拿着镰刀从后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林大山。三人显然已经洗漱过了，精神头都不错。

大山走到灶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问道：“麦穗，饼子好了没？好了就吃了下地，趁着早上凉快，咱们能多割几垄。”

经过昨天的相处，他已经不再像刚来时候拘束，已经和满仓相处得不错。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院子规整出来，好方便一会挑麦回来堆放。

麦穗连忙应道：“好了好了，这就出锅！”她手脚麻利地把烙好的饼子铲进竹篮里，又盛了一碗咸菜疙瘩，一并端到堂屋的桌上。

几人围在桌边，抓起热乎乎的饼子，夹上一筷子咸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大山吃东西快，两三个饼子下肚，又灌下一碗温水，便站起身来，拿起靠在墙角的镰刀。蹲在院子里的磨石旁，往磨石上浇了点水，磨起镰刀来。

等三把镰刀都磨得锃亮锋利，大山才站起身来，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满仓和刘大柱也吃好了，他把镰刀往肩上一扛，招呼道：“爹，满仓，走吧。”

两人应了一声，拿起扁担和麻绳跟在他身后。

走到院门口时，大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正在灶房里收拾的赵氏道：“娘，您今天就别下地了，在家歇着。地里的活计有我们几个，够了。”

赵氏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那怎么行”，大山已经摆了摆手道：“您这几天也累得不轻，在家好好歇歇。”

说罢，也不等赵氏回应，便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刘大柱跟在后面，回头冲赵氏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听女婿的没错”，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赵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女婿……还真是个贴心的……”

麦穗在一旁红了脸，麦苗则捂嘴偷笑。

收拾好水囊和饼子，麦穗道：“娘，霜儿还在睡，等她醒了你给她热点粥喝，别让她乱跑。”

赵氏不放心：“还是你留在家吧，万一霜儿醒了闹着找你。”

麦苗也点点头：“对啊，姐，霜儿还那么小，睡醒看不到你会哭的”。

麦穗摇头，“霜儿很乖，不会哭闹”。

说完又拉着赵氏的手交待：“娘，我带回来的肉，你做饭就炒一块，千万别省这天气放不住的。等满仓他们挑麦回来就来拿，咱们就不回来吃午饭了，地里的麦子不等人。”

说着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起身去拿镰刀。

赵氏连忙找来竹篮，把饼子和备好的水囊装进去，塞进麦苗手里。

她知道拦不住也拦不了，地里的麦子还等着收呢，只得叹了口气，追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割麦的时候小心些，可别伤了手。”

麦穗回头冲她笑了笑，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拉着麦苗快步走出了院门。

麦苗边走边回头冲赵氏喊：“娘，你放心，我会看着姐姐的！”

赵氏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儿一高一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去看霜儿。

上河村的地势要平坦许多，一眼望去，大片金黄的麦田铺展到远山脚下，颇为壮观。也正是因为地势好，家家户户的田地都比其他村多出不少。

此刻，田埂上、麦垄间，到处都是弯腰割麦或挑麦的身影，男女老少齐上阵，整个村子都在抢收。

麦穗和麦苗赶到地头时，刘大柱、刘满仓和林大山已经各占了一垄，弯着腰割了好一会儿了。

三人手里的镰刀上下翻飞，身后已经倒下了好几排麦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霜儿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娘亲，便睁开了眼睛。

赵氏正坐在床边，手里纳着一只鞋底，见外孙女醒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去轻声问道：“霜儿醒了？睡得好不好？”

霜儿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外祖母，咧开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道：“外祖母，早上好呀！”这一声软糯糯的问安，把赵氏的心都叫化了。

连忙把霜儿从被窝里抱起来，搂在怀里，连声应道：“嗳，嗳，霜儿早，霜儿早！外祖母的乖孙女，睡醒啦！”

霜儿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麦穗的身影，仰着小脸问道：“外祖母，我娘呢？

赵氏心里一紧，生怕孩子看不到娘哭闹，连忙道：“你娘下地割麦子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霜儿乖，外祖母陪你玩好不好？”

谁知霜儿并没有哭，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娘去收麦子了，阿奶说了，麦子是咱们的粮食，得早点收回家，不然会坏掉的...。”

说着，她便从赵氏怀里滑下来，走到床尾拿起自己的小衣裳，笨拙又认真地往身上套。

赵氏坐在旁边，看着外孙女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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