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鸡腿

当天晚上众人割麦回来，赵氏把炖了一下午的芦花鸡汤端上了桌。

麦穗看到娘还是把鸡宰了，有些心疼的想说几句，却在看到娘那欢喜的模样而闭嘴了。

锅盖子一揭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金黄的鸡汤上诱人极了。

赵氏拿了几只粗瓷碗，给众人各盛了一碗，最后把两只鸡腿分别夹进了霜儿和麦穗的碗里。

“霜儿，来，吃鸡腿，外祖母炖了好久，可烂糊了。”赵氏笑眯眯地道，又转头对麦穗说，“穗丫头，你也吃补补身子。”

麦穗低头看着碗里那只油亮亮的鸡腿，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当然知道，娘这是心疼她，想把最好的留给她。可她更知道，娘自己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夹起碗里的鸡腿，轻轻放进了赵氏的碗里，哑着嗓子道：“娘，你吃，你操劳了这么多年，该你补补。”

赵氏一愣，忙要把鸡腿夹回去，急声道：“你这孩子，娘给你吃的，你给娘干啥？你快自己吃！”

麦穗却按住了她的筷子，固执地道：“娘，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霜儿看了看外祖母，又看了看娘，小脑袋瓜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外祖母碗里那只被娘放进去的鸡腿，然后伸出小手，把自己碗里的鸡腿拿了起来，放进了麦穗的碗里。

麦穗一愣：“霜儿，你这是干啥？这是外祖母特意给你炖的鸡腿！”

霜儿摇了摇头，仰着小脸认真地道：“霜儿也想把鸡腿给娘吃，我和娘分着吃一只就好了。”

说着，又伸出小手去够麦穗的碗，把碗里那只鸡腿拿起来，举到麦穗嘴边，“娘，你咬一口，然后霜儿再咬一口，咱们一起吃！”

麦穗看着闺女举到自己嘴边的鸡腿，鼻头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头咬了一小口鸡肉，心口又甜又酸，一直暖到心窝里。

霜儿见娘吃了，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自己也低头咬了一小口，小嘴巴鼓鼓囊囊地嚼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咬完又把鸡腿递过去，缠着让麦穗吃鸡腿。

满仓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去，假装被汤呛到了，咳了两声来掩饰。

麦苗恨不得冲过去抱着霜儿吧唧几口，这也太乖巧了。

大山没说话，但看向妻女的目光里，满是温柔和怜惜。

端着碗的刘大柱，低头喝了一大口汤，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这孩子……懂事……”

赵氏看着碗里放着的鸡腿，看着乖巧的霜儿，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她要是再推辞，反倒让孩子们心里不好受。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用筷子把鸡腿肉分成小块，拔了一半放进一旁麦苗的碗里，笑着道：“那咱娘俩也分着吃，谁也不落下。”

麦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夹起肉咬了一口：“真好吃，好香！”

赵氏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口鸡肉，这滋味，比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这两日太阳刚一落山，热气渐渐消退，霜儿便拎起小竹篮，迈着小短腿跟在赵氏身后，一老一小沿着田埂往地里走去。

到了地头，霜儿先是挨个喊了一遍人，把几人逗得合不拢嘴。

然后开始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在收割过的麦茬间搜寻那些遗落的麦穗。

捡起一根根麦穗，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然后又继续低头寻找，小小的人儿满是认真。

满仓挑着一担麦子从地里走出来，正好看到霜儿弯着腰在地头捡麦穗，不由得停下脚步，笑着道：“霜儿！你来捡麦穗啦？”

霜儿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地应道：“舅舅！我今天捡了好多了！”

说着，还拎起竹篮晃了晃，里面果然已经装了小半篮麦穗。

刘满仓放下肩上的担子，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稀罕得不得了：“霜儿真能干！比舅舅小时候强多了！”

一旁的麦苗也凑了过来，蹲在霜儿身边，一边帮她捡麦穗，一边对路过田埂的村里人道：“这是我外甥女，可懂事了，这么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

霜儿听了，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暖心的叮嘱舅舅挑麦走路小心些，可别像二叔，就挑了一回麦子，还摔沟里去了。

两人听了霜儿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麦穗忍不住打趣“你这丫头，你二叔还小，掉沟里一次就让你记住了”。

满仓连声道：“好好好，舅舅记住了，一定小心走路，绝不摔沟里去，霜儿放心！”

霜儿见他答应了，点了点头又弯腰继续捡她的麦穗去了。

一旁的麦苗笑得直不起腰来。

满仓迈着稳稳的步子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冲霜儿喊：“霜儿，你瞧，舅舅走得稳当着呢！”

霜儿直起腰来，冲他挥了挥小手，大声应道：“舅舅走慢些！”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惹得田埂上的乡亲们羡慕极了。

隔壁地块的赵大叔也带着自家的孙子小虎子在地里捡麦，他们几个大人在前边割麦，让小虎子在后面捡。

小虎子今年五岁，比霜儿大上一岁多，此刻却正赖在地头撒泼打滚，嚎着“我不捡了，我要吃糖！阿爷你给我买糖！”

两条小腿在地上乱蹬，踢得泥土飞扬。

赵大叔被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扔，一把揪起小虎子的衣领，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你看看人家隔壁老刘家的外孙女！人家比你还小一岁，捡了满满一篮子麦穗了！你呢？除了吃就是闹！你还好意思哭！”

小虎子被打得哇一声哭得更凶了，嚎得整个田埂上都听得见。

霜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直起腰来，手里攥着一根麦穗，好奇地朝隔壁地里张望了一眼。

麦苗连忙凑到她身旁，忍着笑道：“霜儿别怕，虎子哥哥不听话，被他爷爷揍了。咱们霜儿乖，不会挨揍。”

霜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捡她的麦穗去了，小嘴里还念念有词：“霜儿乖，霜儿不闹，霜儿要帮娘捡麦子……”惹得周围的乡亲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啪啪”小虎子的屁股上又挨了两下，嚎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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