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鱼没了

话音刚落，王翠花的脸色就变了，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转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缩在墙角的朱大力，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剜下他一块肉来。

“朱大力……”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说怎么那只芦花鸡一天没见着影儿，我还以为它跑丢了，满村子找了一圈都没找着……原来是你！是你把它偷去当下酒菜了！”

她越说声音越高，最后几乎是尖叫出来的：“那只鸡养了两年，天天给我下蛋！我舍不得吃舍不得卖，你倒好——你把它偷去烤了？！朱大力你还是不是人！”。

说着，四下扫了一眼，像是要找什么趁手的东西，抄起廊下一根烧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朝朱大力打了过去。

朱大力抱头鼠窜，一边躲一边喊：“不就一只鸡吗！你至于吗！我饿了一天了吃点东西怎么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王翠花更是火冒三丈，烧火棍雨点般地落在他背上、肩上，打得他嗷嗷直叫。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里正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朱大力被王翠花抡着烧火棍追得满院子抱头鼠窜，只觉得脑仁儿一阵阵地发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够了！都给我住手！”

王翠花手里的烧火棍停在半空中，气喘吁吁地瞪着朱大力，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朱大力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身上挨了好几棍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里正几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王翠花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撂，沉声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真想把他打出个好歹来不成？打死了他，你孤儿寡母的日子就好过了？”

王翠花被他这一句话噎得愣住了，张了张嘴，眼泪又哗哗地淌了下来。

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诉苦：“里正啊……你看看他干的事！麦子不收，跑去躲懒。就连家里的下蛋鸡，他也偷去烤了吃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你男人就是懒汉一个，你自个难道不知道吗？平时就该勤快些，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王翠花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恼怒，最终一跺脚，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里正又转头看着朱大力，大声呵斥“村里连几岁的娃娃都知道下地捡麦，这次麦子泡了水，损失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半月后就该交粮税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挥了挥手对围观的村民道：“行了行了，大家散了吧，等天晴抓紧晾晒，可别捂坏了。”众人一边应声，一边三三两两地散去。

小山说得眉飞色舞，连粥都顾不上喝。

林小月有些好奇，村尾怎么会有闲置的破屋。

“那屋子哪来的？怎么会没人住？”

见小妹问起那间破屋，小山收了收神色，压低声音道：“听说，好像是以前村里一个老人的屋子，就有一个闺女，后来闺女嫁得远，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把人接走了。

屋子没人要也没人修缮，慢慢就荒废了，平时根本没人去。

谁知道朱大力居然躲到那儿去睡大觉，也真是够能找地方的。”

......

一行人踏着细雨回到刘家院门口时，赵氏正站在廊下张望，手里攥着一块干布，显然是一直在等着。

看到几人归来，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查看霜儿有没有淋雨。

“外祖母，霜儿没淋雨，不用擦”，霜儿从背篓探出个脑袋，一眼就看到外祖母等在门口。

赵氏迎上前来，“好好好，可把外祖母担心坏了”

随即注意到满仓手里提着的竹笼，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话还没说完，背篓里的霜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小手喊道：“外祖母！外祖母！爹爹给你买了小鸡崽！你看你看！”

满仓连忙把竹笼提到廊下放好，揭开盖子一角，十只毛茸茸的小黄球挤作一团，叽叽喳喳地叫着。

霜儿从背篓里出来，蹲在竹笼边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只小鸡崽，仰起脸来冲赵氏道：“外祖母，这些小鸡崽长大了能下蛋，到时候外祖母就有鸡蛋吃了！”

赵氏看着那一笼的小鸡崽，又看看蹲在笼边的外孙女，喉咙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霜儿的小脑袋，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道：“好……好……外祖母把它们养得壮壮的，等霜儿来了炖蛋羹吃。”

说着，别过头去，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麦穗忙帮着把那笼小鸡崽提到后院，又抓了一把米糠撒进去。

赵氏看着十只小黄球挤在一起啄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女婿有心了，可真是有心了”

“爹爹说，外祖母的鸡都被霜儿吃光了，明明爹爹也吃了，就知道全赖我”

麦苗忍不住哈哈笑道“小姨也吃了，不赖霜儿”。

赵氏起身去灶间做饭，霜儿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问着“外祖母，小鸡崽什么时候能长大呀”“外祖母，它们会记得我吗”，赵氏一一耐心地回答着，眉眼间满是慈爱。

......

林小山说尽兴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扒了两口已经有些温凉的粥。

抬头看了看窗外，雨丝比先前小了一些，天色也似乎亮堂了半分，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道：“娘，我吃好了，去院子里透透气。”

周春香正在灶台前收拾，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去吧，别又跑出去野了。”

林小山嘿嘿一笑，掀开门帘走进了院子。

雨后的院子到处湿漉漉的，空气里都是水气。

忽然整个人愣住了，扭头朝屋里大喊：“完了完了，小妹！你快出来看！霜儿的鱼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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