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气人

两人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嫂子在家呢？我来串个门！”

母女俩对视一眼，周春香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来，扬声应道：“在呢在呢！快进来！”只见二堂婶挎着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一把韭菜。

林小月连忙起身，从灶台上拿了一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一碗热水，笑着道：“二婶，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刘氏接过碗“嗳，月月真乖”，捧在手心里却没急着喝，低着头，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发呆。

周春香放下手里的针线，仔细打量了刘氏几眼，见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裤脚边还沾着些许泥点子，发梢也有些湿漉漉的。

再看她眉宇间笼着一层愁云，脸色也不太好看，便轻声问道：“他二婶，你这是咋了？脸色咋这么不好看？是不是出啥事了？”

刘氏被她这么一问，叹了口气道：“嫂子，不瞒你说，我方才去了一趟隔壁村的媒婆家。”

“为了小舟”？

刘氏点点头“这孩子眼瞅着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寻摸着托媒婆给介绍几个合适的闺女。前前后后也看了好几个了，可总是不如意——不是嫌咱家穷，就是那闺女我看着不太踏实。

这不，今日又去看了一个，回来路上我这心里头啊，堵得慌。”

“小舟一直说他还小，还不想成家，寻摸的几个他一个也看不上，我实在没招了，这不就过来和你吐苦水来了”。

周春香了然，出声安慰：“小舟翻年才十五，还不急，慢慢寻摸吧”。

刘氏心里烦闷，继续道：“嫂子你说，我这要求也不算高吧？可怎么就这么难呢……”声音里满是无奈和苦涩。

“他二婶，你这心思我明白。当娘的，哪个不盼着儿女好？可亲事这事儿啊，说到底得看缘分。缘分没到，你急也急不来，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你放宽心，慢慢寻摸着，总会遇到合适的。”

刘氏听了这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嫂子说得也是，我也知道急不得，可就是忍不住操心。”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情绪才平复了一些。

周春香见她脸色缓和了些，便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杏儿最近身子咋样了？怀相还好吧？”

刘氏一听提起杏儿，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丫头倒是争气，怀相挺好的，能吃能睡，也不怎么害喜。”

“就是她那个娘家……哎，总闹幺蛾子”。

“怎么个事？”

“之前不是让杏儿两口子回去帮忙插晚稻吗？因着霜儿的提醒，这才发觉有了身子没去成。结果可倒好，我让阿远去回话说杏儿干不了活，杏儿那个后娘说什么既然人来不了，那就给点工钱他们雇人”。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当时可把我气坏了”。

周春香一听这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啥？给工钱雇人？这话她也说得出口？闺女怀了身子不能下地干活，她不说体恤几句，反倒伸手要钱？”

刘氏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谁说不是呢。阿远当时听到这话，脸都黑了，可又不好当面发作，毕竟那是杏儿的娘家。

最后没法子，阿远担心杏儿的身子，怕她后娘闹上门来闹让杏儿动了胎气，只好自己去帮了一天忙，临走的时候又给了二十文钱，这才算脱了身。”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愤懑，“二十文钱不多，可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周春香气得把手里的衣裳往膝盖上一拍：“这个黑心婆娘！杏儿她娘走得早，留下这么两个可怜的孩子，她不心疼也就罢了，还变着法儿地算计，也不怕遭报应！”

骂了几句，又转头看向刘氏，语气缓了缓，“杏儿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后娘。好在嫁到了你家，有你这么个婆婆疼着，也算是有福气了。”

林小月在一旁听得来气，忍不住插嘴问道：“二婶，杏儿嫂子咋不和那后娘断了来往呢？反正她都已经出嫁了，那后娘也管不着她了吧？”

刘氏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月月  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杏儿她……她娘家还有个亲妹妹，今年才十二岁。杏儿还没出嫁的时候还能护着她，后来想想也知道后果了。

后娘对她非打即骂，洗衣做饭喂猪，家里的粗活累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稍有不顺心就不给饭吃。

杏儿要是真和娘家断了来往，那后娘还不得变本加厉地折腾？杏儿也是为了妹妹，才一直忍着、供着，时不时回去帮忙干活，就盼着后娘能对那孩子好一点……”

林小月听得心里头堵得慌，攥着拳头问道：“那她们爹呢？就眼睁睁看着后娘这么磋磨自己的亲闺女？也不管管？”

刘氏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又是气愤又是鄙夷，啐了一口道：“呸！别提那个男人！眼盲心瞎的东西！那婆娘生了儿子之后，更是把那儿子当成命根子，两个闺女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野草似的，可有可无。”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几分：“有一回梨花发了高热，烧得人都糊涂了，那婆娘嫌请大夫花钱，硬是不让去看。

杏儿得了信，偷偷跑回去想带妹妹去看大夫，结果她爹拦在门口，说什么“一个丫头片子，发个烧能有多大事，睡一觉就好了，还不如把看病的银钱给他”

“要不是阿远跟着，把人抢出来带去看了大夫，那孩子只怕都没命了”

你说说，这是当爹的说出来的话吗？”

林小月听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道：“这还是人吗？闺女发烧了不让看大夫，还说那种混账话！这种爹，简直是白披了一张人皮！”越说越气，恨不得当场就给那男人两巴掌

周春香也是一脸怒容，手里的针线活重重地拍在膝盖上，气道：“就没见过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闺女就不是他的骨肉了？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的！”

刘氏见她们母女俩都气得不轻，反而自己先缓了过来，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气也没用，那种人不值得咱们动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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