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藤条
天刚蒙蒙亮。
王春花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从灶房里拎出一个盖着蓝布的菜篮子。
缩着脖子溜出院门，沿着村道快步往村外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轻。
李家后门外的空地上，二娃和小花正蹲在地上玩霜儿送的一只竹蜻蜓。
小花把竹蜻蜓夹在掌心一搓，竹蜻蜓嗡嗡地旋转着飞了出去，在空中画了个圈，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二娃咯咯笑着跑过去捡，一抬头，恰好看到王春花拎着篮子往村外走，走过村口那条通往邻村的小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尽头。
二娃眨了眨眼，拉了拉小花的袖子：“你看，王婶子这么早就出门了，去哪儿啊？”
小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道：“管她去哪儿呢，咱们玩咱们的。”
两人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竹蜻蜓，只有蹲在不远处的狗娃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朝王春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人这么早出村干嘛去，
王春花挎着菜篮子，沿着乡间小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日头升高之前赶到了柳树沟。
挎着菜篮子进了娘家的院子，她爹正蹲在屋檐下卷烟叶子，抬头瞥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篮子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就带了几把菜回来？”
王春花讪讪地笑了笑，把篮子放到灶台上：“这不是自家院里种的嘛，新鲜着呢。”
张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几把菜叶子，有什么好往回送的”。
“娘，我这不是想回来看看你们嘛，一会就走”。
张氏瞟了一眼菜篮，继续开口“你弟弟到说亲的年纪了，媒人也找了几个，可就是说不到好姑娘。
你和你姐要有合适的姑娘，就帮着留意留意，回来说一声。”
王春花一听这话，心里头有些不痛快，面上还是笑着应道：“娘放心，我回去打听打听，有合适的就跟你们说。”
“对了，你们姐妹得把富贵的聘礼钱准备好”。
王春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心里头一阵发堵——自己嫁出去这么多年，连个嫁妆都没有，如今弟弟要说亲了，倒是想起她这个嫁出去的姐姐来了。
可她心里再不痛快，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只得强撑着笑脸应道：“娘说的是，弟弟成亲是大事，我和大姐该出力的肯定出力。回头我跟大姐商量商量，看看能凑多少。”
张氏听了这话，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点了点头道：“这才像话，总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不管。”
王春花嘴上应着是是是，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花。
又敷衍了几句，便借口家里还有事，拎着空篮子匆匆出了门。
王春花出了娘家的院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往村东头走去。
穿过两条窄巷子，在一扇半掩着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鸡叫声和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正是杏儿的后娘张氏在喂鸡。
王春花推开门，脸上堆起笑容，热络地喊了一声：“婶子在家呢？”
张氏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哟，春花回来了？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串门？”
王春花笑着凑上前，也不客气，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坐下道：“这不是回来看我爹娘嘛，刚巧路过。”
王春花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摊开晾晒的麦子上——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发黑发霉，即便晒干了也卖不出好价钱。
故作惊讶地“哎呀”了一声，道：“婶子家今年割了这么多麦子啊？阿远和杏儿两口子回来帮忙了吧？他们家可热心了，下雨天还帮村里人抢收麦子呢。”
赵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手里的鸡食盆子往地上一墩，咬牙切齿地道：“帮忙”？
“对啊，下雨之前都给乡亲们帮忙呢，大家这才把麦子都收回家了”。
“死丫头，我要去叫人，她非拦着我，结果倒好...”
张氏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鸡食盆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在院子里四处寻摸。
嘴里骂骂咧咧地道：“那个死丫头，我让她去叫人，她死活拦着，合着帮外人干活就不累是吧？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
她说着，一把抄起墙角一根手臂粗的柴火棍，就要往后院冲。
王春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胳膊，压低声音道：“婶子，你打梨花有什么用？麦子已经淋了，打她也变不回来。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
她凑到赵氏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张氏一开始听得直咬牙，渐渐地，脸上的怒气褪去了一些，变成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竟然连连点了点头。
王春花见火候到了，松开张氏的胳膊，退后一步，笑着道：“婶子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家里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出了院子，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张氏听了王春花那番话，心里头的火气越烧越旺，一刻也坐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鸡食盆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冲到墙角，一把抄起一根手指粗的藤条，咬着牙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梨花正蹲在后门口剁猪草，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继母提着藤条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
梨花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躲，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张氏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扬起藤条就抽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梨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都不敢吭。
张氏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死丫头！我让你去叫你姐回来割麦，你死活拦着！现在好了，麦子全淋坏了！你赔得起吗？你知不知道那些麦子是你弟弟下半年的口粮？！”
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梨花身上，她蜷缩在地上，用手臂护住头和脸，却始终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在这个家里，辩解只会换来更重的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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