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妖怪

那年也是修筑堤坝的徭役，二叔那时候腰就不太好，守福心疼他爹和弟弟，争抢着就去了。

结果呢？堤坝塌了一段，守福刚好就被埋在下面，等人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小远娘听此噩耗更是没挺过生产，二叔因此急火攻心，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不到两年，人也就跟着走了……

周春香手里的动作一顿，林守业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尘封多年的痛苦回忆。

几人都沉默了

林守财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情绪：“所以我一听说是修堤坝的徭役，这心里头就发怵。咱们林家，不能再有人折在那堤坝上了。”

“阿成，咱们得去守业那里看看，小远小舟谁也不能去服徭役！”

林守财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周春香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大哥，你是说守业那边……他会让小舟去？”

“守业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么是自个去，要么就是小舟去。当年他大哥折在堤坝上，他心里就一直有愧，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小远去。

如今他怕是宁可自己去，也不会让孩子冒这个险。”

是啊，小远是他大哥的孩子，守业怎么可能让小远去服徭役！

刘氏和杏儿连带着梨花早已经哭红了眼睛。

“小舟，娘求你了，你不能去！修那堤坝是会死人的啊，咱家交钱！”

紧接着是林小舟的声音，语气平静：“娘，我心里有数。我会小心的，您别担心。”

林小远急声打断：“不行！我是大哥，这事该我去！”

刘氏更急了“阿远，你不能去，杏儿大着肚子呢，你不能去，你坚决不能去！”

小舟毫不退让：“大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大嫂和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我去最合适。”

林守业看了看大着肚子的杏儿，温声道“都抢什么，有爹在，还能让你们去不成”？

陈氏急声道“老头子，咱们交钱，咱们都不去”。

“娘，咱们卖萝卜干虽然挣了点钱，可大嫂生孩子、坐月子都要花钱，不能全砸在徭役上。

我去正合适——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熬半个月就回来了，不碍事的。”

忽然院门被敲响，堂屋里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梨花擦了擦眼泪，快步跑过去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不由得愣住了——月月，后面还跟着两位林叔和婶婶。

林小月甜甜一笑“梨花姐姐”

“嗳，月月，叔婶你们快进来”。

坐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看到几人进来，连忙擦了擦眼角，起身招呼，求助的道“嫂子”。

周春香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腊梅，你别急。我们刚才在大哥那边商量过了，今年的徭役，咱们几家都交钱，谁也不去。”

刘氏听了哽咽着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这几个犟种……一个比一个不听劝！”

林小月走到杏儿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杏儿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到月月那清澈坚定的眼睛，莫名地，心里的慌乱竟稍稍平复了一些。

林小月对着她笑了笑，然后缓缓开口：“今年的徭役，咱们林家谁都不去，这银子，我们家先垫上。”

林小舟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林小月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二哥，你别跟我说什么‘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话。

你问问二伯母，问问杏儿嫂子，——你要是真去了堤上，她们在家能安心吗？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她们怎么心安理得的活？”

说着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我知道你是心疼银子，觉得家里刚挣了点钱，舍不得花在这上头。可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在，银子还能再挣！”

堂屋里一片寂静。

“不就是挣钱嘛，咱们再想其他办法，总好过为了一两银子就去修堤坝”。

林小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地垂下了肩膀。

刘氏见状，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呜咽哭出声。

杏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攥着林小月的手连声道谢。

陈氏和周春香对视一眼，果然带上月月过来，这个决定说对的。

最终，刘氏还是坚持自己家出钱，萝卜干的银钱可都还存着呢，哪能让人垫付。

林小月心里清楚——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了，但根子上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穷，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小舟哥之所以拼了命地要去服徭役，不就是因为舍不得那一两银子吗？

在他们眼里，一两银子是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积蓄，花在这种“冤枉事”上，比割他们的肉还疼。

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乡间小道上，脚步不快，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自家卖果子，挣的钱足够多了，可大伯和二堂伯家，却还是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得想个办法，让大家都能有一条稳定的进项才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麦穗就起了床。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又去灶房里拿上昨夜准备好的那块腌肉和一包干菜，装进背篓。

临出门前，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霜儿床边，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出了门。

大山已经等在院门口。

周春香叮嘱了两人一番，才看着两人走远。

今日两人是走路回家，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闹哄哄的，还是低调些出门才好。

与此同时，周春香和林守成也出了门。两人挨家挨户地去了几户相熟的人家。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在为这一两银子的徭役钱发愁，有的人家实在拿不出钱，只能咬着牙让家里的壮劳力去。

更多的人家则是父子兄弟互相推诿，吵得不可开交。

而林小月昨夜回家后，便在别墅倒腾了大半夜。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怎么才能让大伯家和二堂伯家也有一条稳定的进项？

卖野果子这事只适合自家，而且这东西季节性太强，过了季总不能还天天往外卖。

那不得被当妖怪抓起来！

大伯家和二堂伯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除了种地，别的营生也不会。

而自己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别墅里食材充足，调料齐全，甚至连锅碗瓢盆都备得妥妥当当的。

一个念头控制不住的忽然冒了出来——大嫂的手艺这么好，如果……如果能在镇上开一家饭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起来。然后长过头了，精神力消耗过大，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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