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口粮
大山在林守财的指点下练了足足两个个多时辰，从最初握着鞭子手心冒汗，到后来已经能比较自如地操控黄牛。
虽然动作还算不上行云流水，但至少牛车在他手里已经服服帖帖的了。
林守财坐在车板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多赶几趟，熟能生巧，不出三日你就能闭着眼赶车了。”
林大山嘿嘿一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低头看了看车板上的霜儿——这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瘫在在车板上睡着了，显然是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晃出了困意。
林守财也注意到了，笑着压低声音道：“丫头睡着了，咱们先回去。”
林守财小心翼翼地将霜儿从车板上抱起来，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这才开始装东西，准备往码头送货。
“这……烤架也带过去？”林大山愣了一下，看向亲娘。
林小月已经抢先接了话。
“带，当然带。反正放家里也用不上，白白搁着落灰。”
“木炭也多带些，肉和调料也一并装上车。总之这些东西拉到码头交给大嫂就行了，她知道怎么安排。”
大山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周春香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
“让你带你就带，哪来那么多废话，问了你能记得住？”
周春香瞪了他一眼“你妹子说带过去自然有带过去的道理，你只管搬上车就是了。麦穗在码头掌摊，东西到了她手里，她自会安排。”
林大山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娘那副“你再啰嗦一句试试”的表情。
果断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去搬烤架。
林守成在一旁闷头搬东西，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多问。
周春香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拍了后脑勺后老实去搬烤架的大山，忍不住哼了一声：“瞧瞧你爹，你爹干活从不问废话，你这张嘴啊，就是欠揍。”
大山搬着烤架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想问明白嘛……”
忽然有点想弟弟，小山在家的时候，挨打的都可都是他...
林守成正好扛着一布袋木炭走过来，闻言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弄明白啥？你爹我都不敢多问，就你还问个不停！”
林大山被噎得哑口无言，彻底闭上了嘴。
看着牛车上的东西，林守成道：“咱家来来回回搬东西，这竹筐还得多备几个，回头我就多编几个备着”。
现在天气逐渐凉了，肉也放得住，索性全都多带些。
林小月整整备了两大筐，还放了筐蔬菜，面粉糙米更是好几袋。
等牛车装好，林守成走过来检查了一遍捆绑的绳结，又伸手拽了拽确认牢固。
这才点了点头：“行，出发吧。路上慢点儿，别赶太急，天黑前能到就行，晚上路不好走明日再回来就成。”
林大山坐上车板，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嘴里发出一声沉稳的“嘚儿——驾”。
黄牛迈开步子，牛车稳稳当当地驶后院。
......
茅草棚外，两道黑影无声地立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小舟和小山原本只是得了麦穗的吩咐，趁收摊后的空当过来转转，看看石头兄弟几人住在什么地方，日子过得如何。
同时也交代了，摊子上雇人，那么就要多留个心眼，得看看这俩孩子的品行。
两人偷偷跟着到了茅草屋，本打算先远远看一眼就走，却没想到刚到棚外，就听见了里面那一番话。
夜风从四面刮过来，吹得茅草棚顶的枯草簌簌发抖，却吹不散从棚子里传出来的那道平静而坚定的声音。
“……馒头烤干了就不会坏，放上一个月两个月都行。等到了冬天，没活干了，就把这些干馒头拿出来，用热水煮一煮，到时候芽儿和豆豆就不会饿肚子。”
然后是锁头带着鼻音的回应：“哥，往后我也省着点吃，把我的馒头也留下来。”
接着是石头那句“放心吧，有哥在，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又听到石头叮嘱弟弟要多干活，万万不能偷懒。
林小山站在棚外的阴影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石头那句“放心吧，有哥在，不会让你们饿着的”，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耳朵里，又顺着耳膜一路刺进了心口。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以前的画面。
小妹摔伤躺在床上昏迷，而他却出门了，走了两三日，只为了混口馍馍吃去帮人干活。
明知道家里快揭不开锅，却还是没心没肺的出门。
又或者说之前的他从没把家里人当一回事。
此刻听着茅草屋里相依为命的兄妹几人，让林小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一去就是两三天，压根没想过家里只剩娘和大嫂，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要怎么办？
那时候的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
可棚子里那个叫石头的少年，却知道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一个家，知道护着弟弟妹妹。
林小山抬起手，想狠狠甩自己一巴掌，又怕身旁的小舟哥以为自己中邪了。
只得抹了一把脸。
他发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一直以为自己不算差。
虽然比不上大哥稳重能干，但至少不偷不抢，干活也肯出力。
可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以前那个样子，根本就不配当别人的哥哥。
往后，不能再那样了。
身旁的小舟也沉默了，穷人家的孩子，凄苦的命运似乎总是相同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原以为，石头和锁头在摊上干活，每天的工钱加上那几个馒头，兄妹几个的日子应该能过得下去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石头连自己白天的那份口粮都没舍得吃完。
他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烤干了存起来，就是为了给更小的弟弟妹妹预备冬天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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