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赶走
码头上。
林家小摊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红火。
卤肉的香味混着晚间的烟火气飘出去老远，石头端着面碗穿梭在桌椅之间，脚下生风。
这两日，石头每天来上工的时候，都会背来一捆柴火。
第一天麦穗以为是他们之前存下的柴禾，然而，第二天又见他背来一捆，便留了心。
午后客人稍少的空档，麦穗把石头叫到一旁，问他：“石头，你跟嫂子说实话，这两日你每天都来上工，下工后天都黑了，可这些柴火怎么来的？”
石头垂下眼帘，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似乎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老实回答：“嫂子，我下工回去把弟妹哄睡了，抽空上山砍的，我看摊子上能用得上，就带过来了。”
说完又连忙解释，生怕麦穗误会他是想拿来卖钱。
“嫂子，我不卖钱，我是看摊子上用得着，而且....而且你们对我们这么好，别的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的，只能帮忙砍点柴禾... ”
麦穗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你……你晚上去砍柴？砍到多晚？”麦穗的声音有些发紧。
石头摇了摇头：“不晚，月亮亮着呢，看得见。我砍够了就回来，不耽误睡觉。”
麦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转过头去，假装整理灶台上的调料，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突如其来的酸涩逼了回去。
陈氏在一旁切着配菜，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听完了石头和麦穗的对话。
转身走到灶台边，捞出一把面条，放进滚水里煮。
动作利落。
面很快煮好了，陈氏从卤肉桶里舀了一勺卤汁浇在面上，又夹了几块碎肉铺在上头，撒上一把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面，香气四溢，格外诱人。
她端着碗走到石头面前，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石头，趁现在不忙，把这碗面送回去给芽儿和豆豆吃。”
陈氏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两孩子天天啃馒头可不行，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得吃点热乎的。”
“快去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石头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热气扑在脸上，熏得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婶子……这……这不合适，这是摊上卖的……”
“卖的怎么了？快去吧。”
“你每天背柴来给摊上用，难道就不能给你弟弟妹妹煮碗面了？快去，别磨叽。”
石头捧着瓷碗，朝陈氏和麦穗各鞠了一躬：“谢谢婶子，谢谢嫂子……”
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转身朝茅草屋的方向跑去。
今天有这碗面，芽儿和豆豆就能吃一顿热乎的，那么今天省下来的馒头，又能多存一个了。
攒多了，冬天就能多撑几天。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锁头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正往炉膛里添柴。
火光映着他那张黝黑的小脸，亮堂堂的，眼眶却红得像兔子一样。
他看见哥哥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面，看见那碗面上头冒着热气，在傍晚的凉风里袅袅地升起来，像一团暖暖的雾。
然后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想起了好多事。
想起他们从老家逃出来后，一路上经过好几个村子，有人远远看见他们就挥手驱赶。
“哪来的叫花子，走开走开！”
“别脏了我们村口的地界！”
“再不走放狗了啊！”
他记得有一次，他实在太饿了，路过一个包子铺门口，看着蒸笼上白白胖胖的包子挪不动腿，就多站了一会儿。
铺子里的老板冲出来，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出去老远。
“小叫花子，敢偷东西？！”
其实他根本没偷，他只是站在那里闻了闻味道。
还有一次下雨天，他们找到一座破庙想进去避雨，结果里面已经有人了，把他们轰了出来。
大哥带着他们三个，在庙外的屋檐下缩成一团，用身体挡住最小的芽儿。
可是第二天芽儿还是发了高热，再然后芽儿就不会说话了
那些日子里，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一碗热面。
他们兄妹四个就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活着，能活一天算一天。
可是现在，有人给了他们一碗面。
不是施舍，不是打发，会跟他们说“趁热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语气平常得就好像他们是她自家的孩子一样。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锁头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麦穗嫂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傻孩子，哭啥？”
麦穗的声音很轻，“往后有你们的好日子呢，别哭了。”
锁头使劲点了点头，石头很快就回来了。
他回到摊子前，就开始干活。
端起一摞空碗送到洗碗盆边，又转身去收拾桌面，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
这时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板，给我切一斤卤肉，再来两只卤猪蹄！要肥一点的，我老娘可爱吃你家这口了！”
“钱工头来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切。”
麦穗转身走到卤肉桶前，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卤香立刻弥漫开来。
她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又用油纸熟练地包好。
接着又从卤汁里捞出两只油亮亮的猪蹄，同样仔细包好，一并递了过去。
钱三接过油纸包，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满脸陶醉：“就是这个味儿！我老娘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两日没吃到你家卤肉了，胃口都不好了！
付完钱，钱三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一扫，忽然顿住了脚步。
“咦？”
“这两个小子……怎么跑到你这儿来了？”
石头听见这话，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林小舟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笑着问道：“钱三哥，你认识这两个孩子？”
“这小子，前些日子跑到砖窑来找过我两三回，说要找活干。”
“我那砖窑，那是这小娃子能干的活，我....我就给赶走了，没成会在这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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