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抵债

五岁的小丫头，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怯怯的，躲在墙角像只惊弓的雀儿，看得人心里发酸。

王翠花却在那头计较开了。

忽然挤出一句：“林姑娘……你、你既然诚心要买，那四两……是不是有点少了？”

“小草虽说年纪小，可能干活，喂鸡、捡柴、烧火、看家，样样都能上手。你、你再加点，加一点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爷，还真讨价还价起来了？”

“这是卖闺女还是卖猪呢？”

“小草听见了心里该多难受……”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压低嗓子骂“黑了心肝的”，就连站在人群外头的几个汉子都直皱眉头。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喝：

“王翠花！你敢再跟我闺女讨价还价一句试试！”

周春香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王翠花被她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脸上挂着讪讪的笑：“春、春香嫂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周春香三两步跨到院子中，指着王翠花的鼻子，“我闺女好心好意要买小草，是给孩子一条活路！你倒好，蹬鼻子上脸，把卖闺女当成赶集卖菜了？还讨价还价？给你脸了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你自己摸一摸良心问问，就小草那孩子，瘦得跟麻秆似的，一把骨头架子，风大点都能刮跑。”

“你跟我说她能干活？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谁家买人，不是看人、看年纪、看壮不壮实的？

“你养了小草五年，养成了这副鬼模样，你不嫌丢人，我替你嫌丢人！”

王翠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出一句：“那、那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养了五年……”

“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还知道她是你的肉？”

周春香冷笑一声，声音更大了，“你要是真把她当肉，能张口闭口就要卖她？你要是真把她当闺女，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价还价，恨不得多刮几个铜板出来？”

“我告诉你，王翠花，你这样的闺女，往镇上人伢子那儿一送，人家能给一两都算瞧得起你！”

王翠花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想回一句“我小草还能长呢”，可话到嘴边，看了看小草那瘦得脱相的丑模样，又咽了回去。

朱大力在旁边听得脸上挂不住，扯了扯王翠花的袖子：“行了行了，你别再说了！”

“四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会多！”

朱大力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扯住王翠花的袖子，抢在她前头挤出话来：“春香嫂子，你消消气！四两就四两，我们卖！我们卖！”

王翠花愣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力，你……”

朱大力回头瞪了她一眼，压低嗓子：“你再讨价还价，真把人气走了，一文钱都拿不着！四两银子现成的，先拿到手再说！”

朱大力连忙转过头，脸上堆起一个巴结的笑：“里正叔，麻烦您写契书吧，就按林姑娘说的写，卖，我们卖，四两银子，一个铜板不多要！”

里正哼了一声，没有再看他。

不多时，契书写成。

“朱大力，王翠花，按手印吧。”

朱大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急不可耐的抬头看向林小月：“林姑娘，你看……这手印也按了，银子……”

四两银子啊！

有了这四两银子，打壶酒、割两斤肉，好好吃一顿，这日子能好过不少。

王翠花也在一旁算计着，银子到自家日子也能好过许多，这小草没白养。

接过两张契书，林小月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里外外的村民，声音清亮：“各位乡邻，我有几句话要说，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院子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小月，朱大力和王翠花也愣住了，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今日这份契书写得明明白白——朱大力因家中困顿，无法赔付朱家旺医药费，故自愿卖女朱小草，得银四两，往后两人断亲，再无半分关系”！

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春花身上：“众所周知，朱家旺的医药费，是我林家垫付的一共五两银子。”

“因此朱大力欠朱家旺的四两救命钱，便从这笔卖闺女的银钱里扣抵。今日，朱大力不再欠朱家旺医药费，而朱家旺欠我林家的银子，只剩一两。”

人群里静了一瞬，接着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银子不给朱大力？”

“抵扣药费？那可真是……妈呀，真是绝了”

“对啊，本来就该这样！朱大力欠的是医药钱，卖闺女抵债那银子当然要先还债！”

朱大力和王翠花傻眼了，怎么一个铜板都没捞着，能干活的闺女还搭进去了？

林小月转头对王春花说道：“这一两银子，你们不用急，等家旺叔养好了伤，慢慢还就是了。”

王春花站在人群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了，春花婶子，小草还得你带回去帮我们先养几日。我大哥大嫂回娘家了，这事我得等她们回来商议之后，再看怎么安置小草”。

王春花愣住了。

“……你、你是说，小草让我先带回去？”

林小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这几日劳烦你先照看一下，我得先给我大哥大嫂有个交代，再把人带回去。”

“应该的应该的，这可是大事”

“麦穗命真好，小姑子这么敬重她”

人群里满是议论声。

忽然身后传来朱婆子沙哑的声音：“春花，你只管把小草接回来，咱们一家子好好养着！”

朱婆子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拉着林小月的手“月丫头，你这是一次救了两条人命，这是大功德！你放心我们指定好好善待小草，她也算间接救了我旺儿一命”。

“朱阿奶，你放心，过段时间我就来接，只是先得和家里其他人通个气”。

话落，便去院墙角落，牵起干瘦发抖的朱小草。

原本眼底了无生机的小丫头，此刻愣愣的抬起头，看着把手伸向她的林小月。

明媚又白皙的眉眼，而她枯瘦又笨拙！

可是她在对着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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