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退堂鼓

林大山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爹，娘……要不咱晚两年再起吧？”

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亲娘一眼，又看了看那串看不懂的账单，“现在的屋子虽说旧了些，可好歹能住人。八十两呢……这得还到何年何月去？。”

他越说越觉得自个有道理，连眉头都皱成了疙瘩，“娘，您听我的，这事儿真不急。等咱们再挣两年，手头宽裕了，想起啥时候起就啥时候起。现在欠这么多债，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话还没说完，周春香一巴掌就呼在了他后脑勺上，打得他“哎哟”一声，抱着脑袋直跳。

“娘！您怎么打我！”

周春香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打你？我还想踹你呢！你不看看咱们家人越来越多了，怎么住？”。

林大山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道：“可咱也没那么多银子起屋子啊……”

周春香冷哼一声：“没银子你不会去挣啊？亏你还是家里的大哥，你倒好，还没开工呢，先打起退堂鼓来了，像什么样子！”

说着又扬起了巴掌，林大山赶紧往后躲。

林守成蹲在门槛上，叼着旱烟杆子，闷声道：“你娘说得对，过几年小山也该相看了，月月，霜儿，小草都得有自个的屋子，而且你不是念着要给霜儿添个弟弟妹妹，这漏风的屋子咋住”？

他越说越觉得屋子该修，闺女自小就爱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现在小草来了，再加上霜儿，俩孩子天天缠着闺女要一块睡觉，这得多闹腾啊！

闺女睡不好人都瘦了，得赶紧多起几间屋子出来才是正事。

大山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愧疚极了。

爹娘都惦记着给霜儿准备屋子，而他却只担心还不完债，真是该打。

耳根烧得更厉害了，哪里还敢多说什么，慌忙道：“爹，娘，是我糊涂了！我是家里的大哥，这债我会努力干活还的！”

爹说的对，霜儿马上长大了，得给准备她屋子才是。

不就是挣钱吗，他有的是力气，干就完了！

周春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随即转头看了看院子，问道：“小山呢？”

没人应声。

走到门口一瞧，只见林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套好了牛车，正把备好的一筐东西往车上码。

听见喊声，抬起头咧嘴一笑：“娘，我这就带着东西回码头去，明儿干完活，再拉着砖回来。”

说完，鞭子一甩，牛车便咕噜噜地出了院门，连头都没回。

周春香笑骂了一句：“这小子跑得倒快。”

林守成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对着大山道：“他比你机灵。”大山哼了一声：“机灵啥，就是怕挨打。”

一看娘举起巴掌，一溜烟就跑了，不地道。

林小月看着几人笑着开口道：“娘，咱们这次起屋子，那肯定得雇人。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小草的认亲事一并办了，让她安心待着。”

周春香一听，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否则孩子的心安不下来，住再久也跟做客似的。”

思索一番道“大山，你去大伯和二堂伯家跑一趟，把家里起屋子的事先说说，让他们有空过来一趟。”

“再去里正家一趟，就说请他后天过来一趟，家里有点事做个见证”。

林守成也点头：“是该这样。孩子既然进了咱们家门，就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她是咱家的丫鬟。”

“月月，你先去跟小草透个气，让孩子心里有个底。”

林小月应了一声，起身往后院走去。

秋日的日头特别短，这才刚吃完晚饭一会，日头就已经斜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后院那棵枣树下，晾着一排排割回来的茅草，摊开晾晒，散发着一股干爽的草香。

这些都是林二牛冬日里的口粮。

小草蹲在草堆前，把底下的茅草一层层翻上来，让茅草晒得匀称些。

霜儿跟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只蚂蚱。

用茅草的杆子编的，绿中带黄，翅膀、腿、须子一样不少，活灵活现的，正躺在霜儿小小的手心里。

霜儿举着那只蚂蚱，对着夕阳瞧了又瞧，美滋滋地咧嘴笑：“小草小草，你真厉害，蚂蚱都能编出来。”

小草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都是一个人干活，也没人跟我玩，就跟草打交道，编着编着就会了。”

“哇哇哇，真厉害，小草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小草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抱着的茅草都掉了，慌忙蹲下身去捡。

霜儿收好小蚂蚱，举着拳头道“我来帮你，我们一起晒”。

小草还没来得及应声，霜儿已经撸起袖子，学着她的样子，伸手就去翻晾晒的茅草。小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霜儿，别——这个扎手！”

霜儿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堆金灿灿的茅草，看着是软和的，便满不在乎地道：“不碍事，我皮实着呢！”说着又要去抓。

小草却不肯松手，急急地道：“真的扎手！”

“可是你也能翻，我想帮你”

“你皮子嫩，不像我，手上全是茧，不怕这些。”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给霜儿看，掌心和指根处厚厚一层老茧，边缘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霜儿看着她的手，愣了一小会儿。

小草有些不自在的把手往身后藏，她的手又黑又干瘦，一点也不好看。

忽然霜儿伸手拉过她的手，凑到跟前，鼓着腮帮子，对着那些老茧和旧划痕，“呼呼...呼呼...”

吹了两口气，才抬起小脸，：“呼呼就不疼了。我摔跤磕破膝盖，娘也是这样给我呼呼的，一吹就不疼了。”

小草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呼呼的模样，还有那只白净柔软的小手，紧紧攥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掌，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用另一只手去揉眼角，“……嗯，不疼了。”

霜儿见她说“不疼了”，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又攥了攥她的手：“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呼呼！”

小草没应声，只使劲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被霜儿拉住的手，一黑一白，却被霜儿抓得紧紧的。

霜儿的手，就该一直这么白白净净的才好，连一根草刺都不能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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