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窝囊

王翠花一路拽着狗剩回到家，进门就把门栓一插，回手抄起墙角边那根笤帚，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狗剩还没来得及躲，屁股上已经挨了好几下，疼得他嗷嗷叫着满院子乱蹿。

“你个兔崽子！你还有脸叫！我让你去干活，你呢？活没干还被人套了麻袋！！”

“你睡！你睡！连谁套的你都没看见，还叫人家当笑话看了！”

狗剩抱着脑袋蹲在墙根底下，不敢再躲了：“娘，我错了，我真错了”

王翠花气不打一处来：“你惹了谁？你说！你到底惹了谁？你要是不知道是谁，明儿个人家还能套你！”

狗剩真不知道，他没招谁惹谁啊，连忙摇头。

王翠花看他那副窝囊样子，简直跟那朱大力一模一样，又气又心疼，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越想越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拧住狗剩的耳朵

“你给老娘说实话！你成天跟隔壁村那几个二流子混在一起，是不是他们把你给套了？”

狗剩被她拧得龇牙咧嘴，耳朵根子火辣辣的，连连求饶：“娘，娘！轻点儿轻点儿，疼！”

王翠花依旧不撒手：“说！是不是他们！”

狗剩捂着被她拧着的耳朵，歪着脑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怎么在村里待，成天往隔壁村跑，跟那边几个游手好闲的人凑在一处。

有时候帮他们跑个腿，那些人偶尔会给他塞几个铜板，然后跟他称兄道弟。

可要说他们套他麻袋——又觉得不至于啊，他又没得罪他们，前天还在一块玩来着。

王翠花见他眼神闪烁，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不是他们？你说！”

狗剩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寻思着不能吧……我前儿个还跟他们一块玩来着，没翻脸啊。”

莫非帮他们跑腿的时候，搬的东西出了什么岔子？

王翠花一听这话，气得更狠了，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我让你去干活，你倒好跟那帮二流子混在一处，你还觉得自己有出息了是吧！”

狗剩的眼神游移了一下，连忙认错，“娘，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好好干活”。

王翠花自己也气得不行，平白无故就被周春香扇了几巴掌，这仇她记下了。

不就骂了几句丫头片子，还上纲上线了。

接下来的两天，狗剩都跟着朱大力或者王翠花一起下地，除了别人偷笑的目光，倒也没再被套过麻袋。

谁知下午时候，刚准备去隔壁河滩处，走到半道，经过一片半人高的芦苇地时，突然一只灰扑扑的麻袋兜头罩下！

狗剩眼前一黑，那股熟悉的鸡粪味又冲进鼻子里。

又来？！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袋口已经被人麻利地扎紧了，接着膝盖窝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狗剩在麻袋里拼命蹬腿：“谁！到底是谁！你们有本事把我放开，咱们当面干一场！”

麻袋外头没人应声。

他骂了一阵，只听见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响。

狗剩躺在田埂上，被傍晚的风吹着，又冷又臭，鼻子里的鸡粪味冲得他直犯恶心。

最终喊救命喉咙都喊哑了，才有一个同村老汉听见动静，替他解开了袋口。

老汉一瞧是他，摇着头笑了：“狗剩啊，你这一天到晚的，净跟麻袋干上了？”

狗剩从麻袋里钻出来，满头的鸡毛草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道谢都忘了，一瘸一拐地就往家走。

可事情还没完。

隔了一天，狗剩去菜地摘菜又被套了一回。

这回他有了防备，被套进去的瞬间就拼命挣——可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把将他按倒，袋口扎得死死的，等他自己挣扎着挣开时，人早跑没影了。

这下狗剩彻底学乖了，整天缩在家里，连院门都不迈半步。

.....

屋子地基很快起好，林家小院里里外外一片热火朝天的光景。

接下来就是立木柱，新屋用的横梁和门窗，早在动工前就备好了木料。

林家老屋后头堆着十几根上好的松木和杉木，都是林守成这些年进山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林守财蹲在长条板凳上，手里握着刨子，一下一下地推着木料，刨花打着卷儿从刀刃下翻出来，落了一地，散发出新鲜木头特有的清香味。

那边林守成带着几个帮工，正用粗绳把最粗的几根松木竖起来。

柱子下端卡进柱础的石凹槽里，上端用麻绳暂时拴住，等几根柱子都立稳，再一根根架上横梁。

他站在新屋中央，仰头看着梁木架上去，阳光从还没铺瓦的椽条间漏下来，落在他黝黑的脸上。

“守成，这架子搭得正！”

邻居老伍叔围着转了一圈，拿眼瞄了瞄柱脚，“比你爹当年盖老屋时还周正。”

林守成咧嘴笑了笑，没说话，眼睛却亮堂堂的。

因着屋子建得大，整整三座屋子，用了五六天天才把架子立好，接下来就是砌墙。

一早从窑上拉回来的青砖码在院墙根下，堆得高高。

林守财带着几个人开始和泥，黄土掺了石灰，再加切碎的稻草，赤脚踩得匀匀的。

砌墙是个细致活，林守成亲自拎起瓦刀，先在墙角抹了一道泥浆，然后稳稳放上第一块砖，用刀背轻轻敲实。

砖缝对齐，线坠吊直，一块压一块，眼看着青砖墙就从地基上长了起来。

宅基地上，青砖一行一行地砌起来，砌墙的师傅手底下利索。

一砖一灰，缝隙勾得齐整匀实，墙面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高。

小山赶着牛车一天两趟往镇上拉砖，牛鼻子喘着粗气，车轱辘碾得土路咯吱作响。

砌墙的师傅偶尔歇下来抽袋草烟，蹲在墙根底下，看着旁边堆得整整齐齐的青砖。

“林家这砖备得足，墙砌起来又快又齐整，照这速度，再有十天八天就能上梁了。”

旁边一个工人接话道：“可不是么，人家这底子打得牢实，往后住着也踏实。”

说着话，眼光不觉往灶房那边飘去——灶间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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