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同样药膏揭开旧日过失
贺成的话音发颤，旧照片被他捏得弯折。
“盒子也是乳白色，没有标签。膏体发黄，闻起来很甜……跟这些一模一样！”
他抬手指向证物袋，指尖悬在透明袋外，抖得几乎碰不准位置。
赵刚横臂将他挡开。
“你确定？”
“我不会记错！”
贺成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喘息，“晓晓那晚烧得厉害，一直哭，一直喊喘不过气。我妈给她抹了很多，脖子、后背，还有胸口……”
走廊冷白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鼻翼旁细密的冷汗。
林夭夭没有看他。
贺晓正站在蒋素琴身后。
听见“药膏”两个字，女孩猛地抬头。灰白手掌从喉咙移开，先在自己胸口反复涂抹，随后用力敲击怀里的保温瓶。
咚。
咚咚！
现实里的绿色保温瓶隔着证物袋轻轻震动，瓶胆发出沉闷回响。
秦湛挡在林夭夭身前半步，隔开其他人的视线。
“她在做什么？”
“涂东西，敲瓶子。”
林夭夭盯着贺晓的动作，“还有——”
女孩忽然转身，冲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她双手推着门板，嘴巴张开，像在拼命呼喊外面的人。
推门。
捂喉。
敲瓶。
三个动作不断重复。
她每做一遍，脖颈上的灰痕便深一层。
“她想出去。”林夭夭声音低了下去，“或者，她想让门外的人进来。”
贺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膝盖却突然发软，后腰撞上墙面。
“爸……”
这个字刚出口，他立刻闭紧嘴。
赵刚抓住了异常，“你父亲当晚也在？”
“在家。”
“他做了什么？”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贺成又开始摇头，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声响，“我只记得晓晓发烧，我妈忙了一夜。第二天送去医院，人就不行了。”
秦湛从他手中取走照片，重新装入证物袋。
“先查记录。”
赵刚眉头一拧，“药膏来源和症状都对得上，要不要把两件事并起来查？”
“不能因为包装相似，就直接认定成分相同。”
秦湛翻开小满的检验报告，指腹停在镇静成分那一栏，“十九年前的药膏是否还存在，贺晓体内是否出现过同类成分，目前都没有证据。”
他看向贺成，眸色冷沉。
“先调病历、死亡记录和接诊人员资料。每一项都核实，再谈关联。”
蒋素琴原本惨白的脸上，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绳。
“听见没有？连秦法医都说没证据！”
她扭头瞪向贺成，手铐撞在椅背上，“你妹妹病死的时候才七岁，你拿她来胡说什么？！我照顾她那么多年，难道我不想救她吗！”
贺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反驳。
档案调取比预想中更困难。
青槐儿童疗养楼停用多年，纸质资料几次转存，部分病历受潮，电子系统里只保留了简略诊断。
档案人员戴着口罩，将一只发霉的纸箱搬进临时查阅室。
纸页刚掀开，潮气混着消毒粉的味道便钻入鼻腔。林夭夭被呛得咳了两声，秦湛抬手把靠近她的旧档案挪远。
“你只看贺晓。”
“我没准备碰别人的。”
她戴好手套，往他左侧靠近半步，“你耳鸣呢？”
“已经消失。”
秦湛扫过她袖口内的镇神符，“你也不准碰病历做共感。”
林夭夭小声嘀咕：“知道了，秦医生。”
两人的衣袖在桌边轻轻擦过。秦湛没退，只把查阅灯往她那边调亮。
赵刚拿着索引单逐册核对，终于在第三只纸箱底部找到贺晓的住院记录。
封面已经褪色。
入院年龄七岁八个月，持续高热，咳嗽，胸闷，进食困难。
初步诊断：严重肺部感染。
病历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急。贺晓入院时已出现明显缺氧，肺部感染范围大，家属自述患儿在家发热三日，期间未接受正规治疗。
“在家拖了三天？”赵刚面皮发紧，“贺成说第二天就送医。”
“他说谎不是第一次。”
秦湛继续翻页，“入院后抢救两天，最终死于严重肺部感染、呼吸循环衰竭。现有记录中，没有中毒诊断，也没有毒物筛查。”
蒋素琴听见结果，立刻扑到桌边。
“我就说是医院没救回来！晓晓只是肺炎，跟什么药膏没关系！”
赵刚按住她肩膀，“病历说你延误救治三天！”
“村里孩子发烧，谁家不是先在家看？她头一天还能吃东西，我怎么知道会那么重！”
“医生当时没让你立刻送医院？”
“没有！”
蒋素琴猛地抬起下巴，眼泪挤过眼角皱纹，“是他们说床位紧，让我们回去观察。后来晓晓更严重，我才带她来！该做的我都做了！”
林夭夭望向门边。
贺晓没有看母亲。
她跪在地上，一只手压住喉咙，身体不断前倾。嘴巴张开时，黏稠的灰雾从唇边涌出，又被她用手仓促堵回去。
像在呕吐。
下一秒，女孩猛地侧倒，半透明手掌拼命抠向自己的口腔。
林夭夭胃里狠狠一缩。
“秦湛，贺晓当时可能吐过。”
秦湛抬眼，“具体动作。”
“她在捂喉，然后抠嘴。身体侧倒，胸口没有起伏。”
林夭夭蹲到女孩对面，鼻尖几乎能闻到残念里酸腐的药味，“她不是单纯喘不上气。呕吐物可能堵住了气道。”
病历翻页声停了。
秦湛重新检查抢救记录，在一处被水晕开的字迹上停住。
“入院时口周有干涸污物，气道吸引出较多分泌物。记录没有明确写呕吐物堵塞，但存在这种可能。”
“那也是生病吐的！”蒋素琴尖声抢白，“小孩高烧吐几口，有什么稀奇？！”
“吐了以后，你做过什么？”
赵刚把椅子拖到贺成面前，“你妹妹呼吸困难时，谁在她旁边？”
贺成的额头抵住掌心，肩膀越来越僵。
贺晓又一次冲向门板。
砰！
她拼命推门，指甲穿过门锁。门外似乎有人拍打，她便张大嘴，无声地哭喊。
“门是锁着的。”林夭夭盯住贺成，“外面有人想进来。”
“别说了……”
贺成双手盖住耳朵，手铐重重磕上颧骨。
赵刚抓住他手腕，将人按回桌边，“谁在门外？！”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眼珠里爬满血丝。沉默撑了十几秒，他忽然抓起水杯，灌下半杯冷水。
水沿嘴角淌进衣领，他却像毫无知觉。
“是我爸。”
“他为什么进不去？”
“晓晓吐了以后，整张脸都青了。我爸说不能再等，要背她去医院。”
贺成牙齿磕出细响，“可我妈说外面风大，孩子出门会受凉。她还说药刚喂下去，吐出来就白吃了，必须再喂一次……”
“你父亲坚持送医，对吗？”
贺成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他去找车。我妈怕他回来硬抢，就把卧室反锁了。后来爸在外面砸门，她一直不肯开。”
蒋素琴骤然扑起，“你胡说！”
椅子被她带翻，金属脚撞上地面，发出轰然巨响。
“是你爸喝了酒发疯！我锁门是怕他吓到晓晓！”
“他没有喝酒！”贺成突然吼了回去，“他是去借车！晓晓都不会喘了，你还把他锁在门外！”
赵刚将蒋素琴重新按回椅子，转头让档案人员继续检查全部原件。
一本受潮的病历被拆开固定线。
发脆纸页翻到最后，夹层里忽然掉出一张折成两半的薄纸。
纸张顶端印着“急救转诊单”。
签收栏上，赫然留着蒋素琴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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