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爵位究竟归谁
他后脑轻轻蹭着她的胸口,摇头道:“不行。今日刚到成都,这事若拖到明天,便是失礼。”
“什么事这么要紧?”吴苋好奇起来,“阿斗如今可是监国太子,蜀中还有谁,非得你亲自登门不可?”
“嗯。”
“真有?”她睁大了眼,满脸讶异。
“到了,大姐自然明白。”刘禅故意卖个关子,又补了一句:“你瞧黄皓,压根儿没多问,他早心里有数。”
黄皓确实心知肚明。若刘禅不开口,他本就要主动提醒。
不多时,马车缓下速度,最终停在一户毫不起眼的宅院前。
“殿下,到了。”
刘禅用力搓了搓脸,强打精神,这才掀帘下车。
“这是哪儿?”
吴苋望着眼前朴素得近乎寒酸的院门,忍不住低声问。
“进去便知。”刘禅伸出手,牵起她的指尖。
吴苋抿唇一笑,温顺地随他迈步而入。
既需他抵达成都不顾酒意即刻登门,必是分量极重之人;而他肯带着自己同来,吴苋心头暖意翻涌,比蜜还甜。
虽说刘禅早跟后宅几位姐妹讲明,两个虎妞腹中孩子会先落地,可吴苋仍能真切感受到,他最依恋、最放不下的,始终是她这个正室。
即便夜里未必宿在她房中,白日里也定会寻空陪她说话、哄她开心,一点不肯怠慢。
跨进院门,满目皆是清简:青砖斑驳,墙皮微裂,连院中几株老树都瘦伶伶的,不见半分富贵气象。
“师娘,”刘禅一声清亮的呼唤,直传进屋内。
吴苋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了几分,却又不敢确信。
屋里应声走出一位素衣妇人,抬眼看见刘禅,顿时惊喜交加:“阿斗?”
“是我!师娘不认得孩儿啦?”刘禅拉着吴苋快步上前,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又介绍道:“这是孩儿的结发妻子。”
“见过师娘。”吴苋跟着福了一福,声音清柔。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妇人笑得眼角泛纹,忙招呼:“别傻站在院子里,快进来坐。”
“诶!”刘禅应得爽利。
“阿斗,这位是……丞相夫人?”吴苋悄悄凑近,压低了声音问。
“那还能有谁?我不喊她师娘,还能喊谁?”
此处正是诸葛亮府邸,眼前这位妇人,正是他的原配夫人黄月英。
宅子如此清寒,并非家道中落,而是诸葛亮向来清俭自守。
刘备赏赐的金银,他大多分给了阵亡将士的遗属,自己家中却从不铺张。
“丞相与师娘为何久不团聚?”吴苋有些不解。
“原先在蜀中时,自然是同住一处的。后来朝廷迁至南郑,师娘身子弱,蜀道艰险难行,大姐你也知道。”刘禅解释道,“为稳妥起见,师娘便留在了成都。”
吴苋连连点头,方才那一瞬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别瞎琢磨,先生与师娘情深义重,一生只娶了师娘一人。”刘禅一眼看穿她心思。
古来权贵之家,三妻四妾寻常事,像诸葛亮这般持身如玉、专情不二的,实在难得。
“那你怎不学学丞相?”吴苋忍俊不禁,指尖在他腰侧轻轻一拧。
刘禅立马反手挠她痒痒,嬉皮笑脸道:“你一个人,顶得住吗?”
“呸,阿斗胡吣!”吴苋羞得耳根发烫,急忙拍开他的手。
两人刚收住玩笑,黄月英已提着茶壶出来,边走边问:“阿斗怎么突然回蜀中来了?你先生来信说,你如今都监国理政啦。”
“师娘,让我来。”吴苋连忙起身,伸手接过茶壶。
黄月英含笑点头,赞道:“阿斗娶了个好媳妇。”
“师娘过奖了。”吴苋提壶斟茶,动作利落周全。
“这次回蜀中有公务,顺道来看望师娘。”刘禅关切地问:“您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这次随我一道回汉中?华佗神医如今就在那边。”
说起华佗,倒真和汉中结下了不解之缘。
按他往日习惯,行医向来是走一路、治一路,从不在一地久留,刘备父子也从未拘束过他,他本可随时离开。
可偏偏,他在汉中一待就是许久,迟迟未走。
究其原因,只因汉中之地,与别处大不相同。
别的州郡百姓生病,多是请大夫诊脉开方,哪怕信巫祝,也是奔着“治病”去的。
汉中却不然,百姓一有不适,第一反应便是讨一碗符水喝。
张鲁出身五斗米道,在此地掌权数十载,政教合一,以符水为信众安神祛病之法。
几十年浸润下来,当地人喝符水都喝成了习惯,一日不饮,反倒浑身不得劲。
染病之后,更是一窝蜂去找道士画符烧灰兑水,笃信能包治百病。
张鲁虽已离境,但境内仍有旧日道士潜留;曹操迁走大批百姓,却也留下不少本地乡民。
这些人在耳濡目染之下,仍将符水奉为灵丹妙药。
华佗亲眼所见,哪里按捺得住?他立下心志,非要掰正这股歪风,便长驻汉中,一边施诊救人,一边反复申明:符水不治病,药石才救命。
这样一来,华佗短期内绝无可能脱身远行。
“先生替我开了药方。”黄月英笑着说,“不愧是当世神医,服了之后身子骨轻快多了;还有那套五禽戏,我如今天天坚持练。”
刘禅一听,心里顿时踏实下来:“太好了,孩儿这下真能放下心了。不过……”
“怎么?”黄月英含笑望着他,“阿斗有话直说,跟师娘还讲什么客气?”
确实不必拘束,小时候常到诸葛亮府上听讲,早把黄月英当自家长辈看待。
况且她与诸葛丞相膝下空空,对刘禅向来疼爱有加,视如己出。
“师娘和先生常年分隔两地,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吧?”刘禅挠挠头,咧嘴一笑,“连个师弟师妹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呢。”
“你倒管起我和你先生来了?”黄月英佯装嗔怪,“你先生满脑子都是朝政军务,哪顾得上这些琐事?”
“可这事儿马虎不得啊!师娘风华正茂,先生却已年过不惑,再拖下去,怕是难上加难。”
“呵呵呵,”刘禅这句俏皮话惹得黄月英笑弯了腰。
诸葛亮今年四十整,黄月英略小几岁,但按眼下年纪,若再不生育,往后怀胎的可能便越来越渺茫。
“师娘,孩儿是认真的。”刘禅收起笑意,语气郑重,“您和先生将来总得有人承欢膝下、养老送终。虽说我也能尽孝,可终究比不上亲生骨肉贴心。”
“你先生前些日子来信提过这事。”黄月英轻声道,“打算从伯兄那边过继一个孩子。”
伯兄便是诸葛瑾,史书所载,诸葛亮确曾从其兄处抱养一子。
“这可不太妥当。”刘禅摇头,“毕竟不是血脉相连,感情和责任终究不同。”他顿了顿,又道:“父皇当年也收养过一个,结果闹得一团糟。”
“再说,万一您和先生有了亲生儿子,将来丞相的爵位该传给谁?”
黄月英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犹疑,随后静默下来。
她何尝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从前体弱多病,如今稍有起色,偏偏又与丈夫天各一方。
从诸葛瑾家过继,纵然姓诸葛,却没她半点血脉。
更现实的是刘禅点出的那个难题:若日后诞下亲子,爵位究竟归谁?
以诸葛亮秉性,定会优先传予过继来的长子,想到这儿,黄月英心头更沉了几分。
“师娘,这事就由孩儿拿主意。”刘禅一拍大腿,“等我回南郑时,您收拾收拾,跟我一道走。”
“回头请父皇下旨,先免了先生的官职;啥时候我添了师弟,再让他官复原职不迟。”
“讨打!”黄月英抬手轻轻敲了下他脑门,“连长辈都敢打趣?”
“嘿嘿~”刘禅赶紧赔笑。
嘴上说得随意,黄月英脸上却已漾开笑意,显然已动了心思。
只是晚辈不便久谈此事,黄月英顺势转了话题:“今天刚到成都?”
“是啊。”
“还没用饭吧?”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师娘给你们下厨去。”
“师娘别忙,我们已经……”
吴苋话音未落,已被刘禅悄悄拉住袖子。他立刻接上:“我想吃师娘做的豆腐,好多年没尝过了。”
“好嘞,家里正好有。”黄月英眉开眼笑,转身进了厨房。
“阿斗在宴席上没吃饱?”
待黄月英走远,吴苋才低声问。
“大姐本是好意,怕师娘劳累。可她独自住在这儿,冷清得很,给我们做顿饭,反而是件开心事。”
“阿斗这份心,难得。”吴苋连连点头。
豆腐本就简单,家里材料齐全,黄月英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来,放在案上:“快趁热吃,凉了就失了滋味。”
刘禅捧起碗就埋头猛吃,黄月英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豆腐里拌了蒜末、碎茱萸和一点粗盐,又麻又香,辣得爽口。
这是刘禅幼时最惦记的味道,每次来诸葛府,必缠着黄月英做一碗;她也总提前备好,就为看他吃得香甜。
“还有些炒豆子,一会儿带回去当零嘴。”她又拎出个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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