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尝鲜
刘禅接过简册略扫一眼，随手合上，当即道：“公琰，暂卸太守之职。孤另有要务交予你办。”
蒋琬微怔，旋即躬身应道：“一切听凭殿下差遣。”
“好。”刘禅颔首，“你去知会文伟、攸之二人一声。你们三人，即日起辞去郡守之任，分别出任锦使、茶使、油使，专司蜀锦、茶叶、豆油三类物产的研制、生产与统销……”
蜀锦、茶叶、豆油，乃眼下三大支柱产业，必须收归官营，牢牢握在朝廷手中，如此才便于调控市价，全力支撑直百钱推行。
再者，从保密角度考量，这三桩生意也非国营不可，否则秘方一旦经由民间外泄，被曹、孙两家摸清门道，损失就大了。
须知茶叶也好，豆油也罢，并非玄奥绝学，只要方向大致对路，反复摸索，终能仿制出来。
故而务必密不透风，叫曹魏、东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抓不到。
“这三职责任重大，品级俸禄随后核定，断不会低于两千石。”
“你们原是孤的亲信舍人，其余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只盼你们全力以赴，把三个新设衙署扎扎实实立起来。”
“请殿下放心！”蒋琬肃容应诺，“绝不辜负殿下所托。”
“去吧。”刘禅抬手示意，“顺手带几块炸鸡回去，让文伟和攸之也尝个新鲜。”
“谢殿下恩赏！”蒋琬欣然领命，包好炸鸡告退。
“阿斗越发沉稳干练了，处置政务条理分明。”黄月英笑着赞道。
“全是师娘与先生多年栽培之功。”
“呵呵，阿斗这张嘴，真是越长越甜。”黄月英掩唇轻笑。
“小阿斗，明儿吃啥呀？”孙尚香已开始盘算明日饭食。
“早起油条配豆浆。”
“午间过油肉拌面。”
“晚上宫保鸡丁。”
自此，刘禅在蜀中安顿下来。
一面筹建锦、茶、油三署，一面逐步完善“阿斗菜谱”。
洛阳。
秋色澄明，风清气爽，落叶纷飞。
尚书令陈群缓步走出尚书台，结束一日公务。
踏着满地枯叶，他不紧不慢踱回府中。
“老爷，有南边来的急信。”管家迎上前低声禀报。
“何处所发？”陈群脚步未停，径直步入正堂落座歇息。
“自益州送来，还附有一份厚礼。”
陈群神色一凛：“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仅门房一人。”管家答得利落，“老奴已命他即日启程，回颍川老家养老，万无泄露之忧。”
“甚好。”陈群眉头舒展，安心不少，“信呈上来。”
管家双手奉上，陈群拆开细阅，脸色愈发凝重，竟是刘备亲笔所书。
“见字如晤，长文别来无恙？”
“汉中一别，常怀旧情……”
絮絮数语，尽述思念之意，末尾写道：
“近得佳茗新制，特寄奉一匣，愿故人同享此味。”
又附饮茶之法，一一注明。
读罢，陈群颇觉新奇，通篇并无朝政密语。
莫非刘备真只为送一罐茶？他摇头莞尔，觉得有趣得很。
“礼物呢？取来一观，这新茶究竟妙在何处，竟能得大汉皇帝亲荐？”他心中已生期待。
先前还担心信中夹杂敏感言语，如今一看，尽是闲话家常，即便落到曹丕案头，亦无碍大局。
不多时，管家命人抬来一只木箱，箱中列着一只只紫檀小罐，罐身贴着标签，赫然写着：红茶、绿茶、白茶……
还有各式各样的名茶，比如峨眉毛峰、巴山雀舌、碧潭飘雪、天府龙芽……
“烧一壶滚水来。”
陈群从木箱里随手拎出一罐，分量约莫三斤。
掀开盖子，一股清冽悠长的茶香立刻涌出，他下意识凑近深吸一口，香气愈发清醇透亮，忍不住笑起来：“还没入口呢，就知道是上等货！”
没过多久，仆人端来沸水，陈群依着信中所授的法子，烫盏、投茶、注水，慢悠悠沏了一壶，静候片刻。
稍顷揭盖，一缕浓而不腻的甘香在屋内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
经过半年反复打磨，蜀地炒青工艺突飞猛进，已逼近后世顶尖水准。
他轻啜一口，热汤滑入喉间，顿觉浑身暖畅，舌底生津，余味绵长回甘。
“绝了！真绝了！”陈群眉开眼笑，满面陶然，“这般好物，岂能独享？定要邀知己共品！”
“老爷，不如差人去请几位常来往的贵客，一道尝鲜？”管家试探着提议。
“不用。”陈群搁下茶盏，目光落在眼前那口沉甸甸的大木箱上，淡然道：“往宫里送九罐，司马府、荀府、程府、贾府……每家各送一罐。”
“老爷，这么一分，您自个儿可就剩不下多少了。”
“慌什么？一罐够我喝上好些日子。”陈群笑着摆摆手，“再说了，喝完了厚着脸皮找大汉陛下再讨几罐就是；实在不行，掏钱买也行，家里又不缺这点银子。”
“这茶今日送出去，日后可都是实打实的人情债，明白吗？”陈群自己琢磨着，竟无师自通，拿茶叶当起了敲门砖……
“老爷高明。”
他不再多言，低头继续细品，管家则迅速安排人手，将各份茶叶一一送出。
可以想见，自此之后，煮水煎茶之风将在魏国权贵圈悄然兴起，并由上至下，渐成风尚。
而这，本就是大汉的谋划所在，先让魏国上下爱上这口清香，往后销路自然水到渠成。
……
江东，秣陵。
“主公！主公！”侍从连跑带跌冲进厅堂。
“放肆！”孙权一拍案几，厉声呵斥：“何事如此失态？”
“汉太子到了！”
“嗯？”孙权先是一怔，随即怒火腾地窜起，“这小子还敢踏足江东？拐走小虎的事，我还没跟他算清楚呢！”
“二舅怕是不认外甥喽！”
孙权抬眼望去，登时气得牙根发紧。
只见刘禅左右挽着两位女子缓步进门，两人皆是他亲生女儿，肚腹微隆，身怀六甲……
“你又来江东作甚？”孙权没好气地问，“大虎小虎都怀着身子，不在汉中好好养胎，偏要四处奔波？万一……”
“得了得了。”孙尚香不耐烦地打断，“知道快到您寿辰，孩子惦记您，才执意回来。您倒好，啰唆个没完，不欢迎？那咱们这就走。”
她这一通快言快语，孙权满肚子话硬生生被堵回喉咙，半个字也不敢再吐。
这位妹妹向来口无遮拦，真惹毛了她，当场翻脸都有可能，到时候更下不来台。
“哎哟哎哟，不说了不说了。”孙权赶紧摆手，“几个月了？”
“回舅父，大虎年前临盆，小虎要等到年后。”刘禅笑嘻嘻答道，“您马上就要抱外孙啦。”
“那我得多谢您啊。”孙权绷着脸，“当初拐走小虎那笔账，我还记着呢。”
“阿父～”孙鲁育软声撒娇，“殿下待我极好，您就别揪着不放啦～”
孙权胸口一闷，掌上明珠胳膊肘往外拐，顿时哑口无言。
“罢了罢了，我倒成恶人了。”他无奈叹气，又问，“这次打算住多久？”
“等她们平安生产，坐完月子再回。”孙尚香接过话头，“江东水土温润，特意接她们回来调养。”
“行吧。”孙权斜睨刘禅一眼，“阿斗也不回去了？你可是监国太子。”
“没事，权当休养。”刘禅毫不在意，“每次来江东，我都乐而忘返。”
“行。”孙权嗤笑一声，“爱住就住，舅父还供得起你们，住多久都成。”
刘禅乐意来江东、亲近江东，孙权怎会不高兴？他巴不得这小子长住不走呢。
“舟车劳顿，辛苦了。”孙尚香吩咐道，“阿斗，你先带她们回去歇着，我跟舅父说几句话。”
“喏。”刘禅应了一声，扶着大虎、小虎转身离去。
等三人走远，孙权才开口：“香儿，有事直说。”
“大虎、小虎如今都是太子侧妃，若非运气欠佳，此胎本该是阿斗的嫡长子。”孙尚香语气笃定，“生的是女儿也不打紧，接着怀、接着生，总能诞下长子。”
孙权未置可否，只微微颔首，示意她往下讲。
“阿斗正妻年岁偏长，而大虎小虎与他年纪相仿。”孙尚香眸光沉静，“再过几年，正妻容颜渐衰，阿斗难免心生疏离。”
“到那时，我这个母亲出面主张休弃，太子妃之位，自然就落到大虎或小虎头上。”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意动，旋即又摇头失笑：“不过是个太子妃罢了，香儿，若你不抗旨，如今坐上凤位的，早就是你了。”
“闭嘴！”孙尚香勃然变色，“还不是你纵容阿母，逼我嫁给那个半截入土的老头？你还敢提？若父兄尚在，怎会让我受此屈辱？！”
“我才三十出头，这辈子，全被这场婚事拖累了！”
孙权霎时涨红了脸，支吾半天，只憋出一句：“香儿息怒……息怒……这事是二哥不对，你消消气，消消气……”
孙尚香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平复，方才那一番话，句句发自肺腑，毫无作伪。
以她的性子，当年被强按着联姻，心里怎会没有怨、没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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