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前线督军
况且相较东、西两线，中线兵力本就单薄，即便交由外姓将领掌管，朝廷也更放心，出不了大乱子。
“这么安排，倒也算稳妥……”曹丕沉吟片刻。
一直沉默的司马懿这时忽然开口：“陛下，您漏掉了一个关键之处。”
“哪一点？”曹丕立刻追问。
虽说司马懿在西线战绩平平，但曹丕对他始终信任有加。
打仗不行，不等于谋略不行；这点曹丕心里门儿清。
当然，司马懿并非真不会用兵，只是碰上诸葛亮之后，屡屡失手罢了……
“陛下只顾忧虑江东进犯合肥，却忘了蜀汉才是真正的威胁。”司马懿正色道，“江东若攻合肥，蜀汉必会趁势直扑长安。”
“再者，对大魏而言，江东不过是癣疥之忧，蜀汉才是心头大患！”他语气沉稳，“刘备的威胁，远非孙权之流可比。”
“这可如何是好？！”曹丕一听顿时心头发紧。
东线刚折了张辽，连江左都难招架，若再添蜀汉一路，他只觉脊背发凉，方寸大乱。
“陛下，臣愿再赴南郑一趟，劝刘备按兵不动？”陈群迟疑片刻，提出建议。
“不必白费力气。”司马懿断然否决，“长安对刘备的吸引力不言而喻，岂会因长文几句话就收手？”
“仲达，你可有良策？”曹丕急切追问。
“陛下宽心。”司马懿拱手道，“大魏兵精将广，只要调度得法，纵使孙刘联手，亦不足为惧。眼下要务，无非是定下东西两线主帅人选。”
的确，魏国虽接连失利，但腹地兵马依旧充盈。
“臣恳请陛下，调大将军赴西线坐镇，亲守长安。”司马懿接着进言，“蜀汉隐患远甚于江东，长安的战略分量，也远超合肥。”
“大将军乃国之栋梁，由他扼守西陲，直面大魏最棘手的对手，方能让陛下高枕无忧。”
曹丕频频点头：“若由大将军坐镇长安，确实令人踏实。可如此一来，东线又该委派何人？”
“陛下，此前东线本就是张辽将军执掌，如今换作徐晃将军接替，理所应当。”司马懿不动声色地点了一句。
曹丕听懂了，之前本就是外姓将领主政，再换一人，宗室那边也不会生出闲话。
何况张辽与徐晃同列五子良将，资历相当，实为上选。
“大将军与右将军一东一西，中线难免空虚，荆州敌军恐有机可乘，还需另择一员大将坐镇。”陈群适时补充。
“仲达以为如何？”曹丕转头再问。
“镇西将军曹真，虽在雍凉之战中未建奇功，但主要过失在张郃身上，并非曹真之责。臣仍视其堪当重任。”
司马懿继续道：“可令曹真赴南阳，陛下还可启用张郃为副手，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张郃必感念皇恩。”
魏国名将本就不多，个个都不可轻弃。如今已非曹操鼎盛之时，将星云集、人才济济；随着老一辈将领陆续谢世，能挑重担者愈发难得。
张郃虽刚败北，但好不容易从蜀营换回，理应继续任用，不能因一役之失全盘否定。
比起于禁那种临阵降敌之人，张郃骨气仍在，尚属可用之才。
“也好。让子丹与张郃同赴南阳，那边战事紧迫性较低，未必真会开打。”曹丕连连称善，全盘采纳。
至此，西线由曹仁亲自镇守长安，中线交由曹真、张郃协防南阳，东线则由徐晃接替合肥防务。
“仲达，朕有意派你前往前线督军，你愿赴哪一路？”曹丕随后问道。
司马懿略一迟疑，脑中浮现出诸葛亮羽扇轻摇的身影，思忖片刻，答道：“陛下，上次主攻的是蜀汉，此番应以江东为主力，东线战况势必更烈，臣愿赴合肥督战。”
“好！”曹丕欣然应允，“正合朕意，你就去东线吧。”
西线有曹仁坐镇，督不督军并无差别，曹丕一百个放心；
反倒是东线交给了外姓将领，他心里总有些不托底，正需一位心腹前去监军，充当耳目。
而司马懿不愿再撞上诸葛亮，主动请命赴东线，恰与曹丕心意暗合。
南阳。
“大将军、右将军接旨。”
曹仁与徐晃起身跪拜，各自双手接过诏书。
“未曾想，竟要与公明就此别过，实在可惜。”曹仁轻叹一声。
当年樊城危在旦夕，若非徐晃率军驰援，险些被关羽攻破，他对徐晃始终怀有一份感激。
“君命所系，国事为先，我等武人，自当奋不顾身。”
“公明此言，掷地有声！”曹仁由衷赞叹。
“说来惭愧，末将从未与江东交过手，而大将军昔日曾与周瑜对阵，不知可有经验相授？”徐晃诚恳请教。
徐晃追随曹操南征北战数十载，可此前从未踏足过江东地界。
“三两句实在讲不明白……”曹仁略一思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色，“这样吧，我让伯宁随行公明左右，替你出谋划策。”
“早年与周瑜对阵时，伯宁就一直在我帐中参赞军机，对江东山川形势、将帅习性都了然于胸。”
“那再好不过！”徐晃点头应道，“有伯宁在侧运筹，我便可毫无顾忌地率军冲杀，一个主攻，一个主谋，正相得益彰。”
两人嘴里的伯宁，正是满宠。
若说张辽英年早逝，是孙权前半生最棘手的劲敌；那满宠便是他后半生挥之不去的宿敌。
史载张辽病故后，满宠调镇东线，硬是在孙权手上屡建奇功，最终食邑积至九千六百户，离万户侯仅一步之遥！
更别提还有徐晃坐镇前锋，司马懿坐镇中军总揽调度，魏国东线这副班底，可谓群星璀璨、兵强将猛。
可想而知，孙权这次志在必得地挥师合肥，怕又要碰一鼻子灰了。
……
汉中以南，江边码头。
船身轻靠栈桥，刘禅一行人依次登岸。
“阿母你们先回府歇息，我带孩子去见父皇。”
“父皇，儿臣回来了！快瞧瞧这是谁！”
刘禅一手抱一个娃，昂首阔步直奔刘备营帐。
“哎哟喂，！”
刘备像只受惊的老兔，噌地一下弹起身，抢步上前，一把接过刘禅怀中的孙子孙女，嘴里还念叨：“慢着点！可别闪了腰，摔着皇孙可怎么好！”
刘禅含笑不语，任由父亲把两个孩子全搂进怀里。
刘备双手各抱一个，脑袋左摇右晃，眼睛来回打量，越看眉梢越扬，嘴角压都压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作为与曹操、孙坚同辈而立的人物，刘备早已年过六旬。
这岁数放在后世当爷爷倒也寻常，可在当下，已是极为罕见的高龄祖父了。
再看看隔壁曹叡、孙登，都已抱上孙辈，却与儿子刘禅年纪相仿。
可见刘备盼第三代盼得有多心切。
虽说这两个孩子并非嫡出，但占着长孙、长孙女的名分，终究是汉室血脉延续的第一声回响，刘备亲手抱上第三代，岂止是欢喜，更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汉祚有继，宗庙可安！
“来人！”刘备抱着孙儿孙女朗声下令，“速传朝议，就说太子已返！”
“喏！”
刘禅微怔：“父皇，出征诸事尚未定下？”
“大体都齐备了，唯有一桩尚需廷议。”刘备头也不抬，一边逗弄怀中婴孩，一边答道。
“哪一桩？”刘禅追问。
“待会儿一并说，省得重复两遍。”
刘禅一听便懂，先对自己讲一遍，稍后还得向众臣重述一遍，不如等人都到齐了，一次讲清。
不多时，大汉重臣陆续入殿。
目光落向主位上刘备怀中的一双稚子，众人先是愕然，随即恍然，纷纷躬身贺喜：
“恭贺陛下！恭贺殿下！”
“哈哈哈，”刘备开怀大笑，“同喜同喜！诸卿请坐。”
话音未落，他又抬眼问道：“孔明到了么？”
“陛下，臣在此。”诸葛亮自殿外缓步而入，含笑拱手，“这便是阿斗的麟儿凤女？恭喜恭喜！”
“孔明来得正好！”刘备乐呵呵道，“朕想跟你合计件事，听说令夫人已有身孕，不如咱们结个儿女亲家？”
原来刘禅自蜀中启程时，特意将师娘黄月英接至汉中，与诸葛亮团聚。
如今黄月英身子日渐康健，诸葛亮也坚持习练五禽戏，腹中骨肉水到渠成，自然不必再从兄长诸葛瑾那里过继子嗣。
“呃……”诸葛亮一愣，迟疑道，“陛下，殿下乃臣门生，这般联姻，恐有违师生之礼。”
“有何不可？”刘备摆摆手，“年岁相当即可，又无血缘牵连，更不会坏了你与阿斗的师徒情分。”
“可拙荆尚未临盆，腹中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如何议亲？”诸葛亮苦笑摇头。
“无妨无妨！”刘备笑得更欢，“若是男丁，便娶朕的长孙女；若是千金，便嫁朕的长孙，皆可成礼。”
诸葛亮哑然，原来刘备怀里这一双，恰好一儿一女。
如此一来，不论黄月英生男生女，这门亲事都板上钉钉。
“如何？孔明给句准话，成是不成？”刘备催促道。
“……那，臣谢陛下赐婚。”诸葛亮只得应下。
推辞不得，刘备热情似火，若执意婉拒，反倒显得生分；何况本也无可推托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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