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最硬的破局之策
曹洪坐在主位上，并未呵斥，只是沉默点头，这仗，确实打得窝火透顶。
“骠骑将军。”司马懿忽然开口，语气沉稳，“不如决战。”
“再拖下去不是办法。蜀军设不设伏，暂且不论；若不想被活活拖垮，唯有主动寻战。”
“司马督军可有良策？”曹洪眼睛一亮，急切追问。
他早盼着破局之法，奈何苦思无果，此刻听司马懿开口，心里已先信了三分。
“让虎豹骑一口气追到底。”司马懿说得干脆利落。
“仲达此话何解？”徐晃立即追问，“什么叫‘追到底’？”
“字面意思。”司马懿目光如铁，“蜀骑再来骚扰，别管阵型、别顾侧翼，直接散开，全速冲锋，咬死他们不松口！”
徐晃当即摇头：“这怎么行？对方骑术更精、马力更足，边退边射，咱们根本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也得硬扛！”司马懿毫不退让，“不决战，照这样熬下去，照样撑不住。”
“可您这打法，等于送死。”徐晃眉头锁紧，“我清楚眼下是钝刀割肉，但总比一刀砍头强吧？”
“照旧拖着，咱们好歹能挨到长安城下。”
“可依您之计，骑兵一朝拼光，步卒没了屏障，岂不任人宰割？”
“此言差矣。”司马懿缓缓摇头，“这几日我反复琢磨破局之法，也一直在观察蜀军骑兵动静。”
“愿闻其详。”徐晃神色渐定。
“蜀骑皆是一人双马，而我虎豹骑，是一人三马。”司马懿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多出一匹马的优势。”
一百“咱们骑兵的耐力远胜蜀军，哪怕跑得慢些，一口气奔袭的距离也绝不会输！”司马懿斩钉截铁，“咬住不放！一路穷追！等蜀军战马筋疲力尽、瘫倒路边，就是虎豹骑收网屠戮之时！”
“眼下只有一桩事悬而未决。”司马懿目光一扫，沉声问道：“蜀军每人配两匹马，能不能连轴狂奔，直抵二百里外的长安？”
“倘若真能一口气冲进长安城躲起来，这招就彻底落空，非但白折兵马，还白白送命，到头来一场空。”
“可要是他们撑不到长安，那这法子，就是眼下最硬的破局之策！”
“一人双马，绝不可能一口气冲到长安。”徐晃断然回应。
“右将军确信无疑？”司马懿再问一句。
“司马督军尽可安心。”文钦接过话头，“马若匀速缓行，能走百十里；可一旦全速飞驰，顶多三十里就得歇脚。”
马不是铁打的，是活物，跟人一个理儿。
人慢跑能撑几十里，可要是拼了命地猛冲，百米出头就喘不上气。
战马也一样，越快越耗神，越急越短命。
虎豹骑在后死咬不放，羌骑就算没用极限速度，也必然是高速奔突。这种节奏下，单匹马撑不过五十里；两匹马加起来，满打满算也难超百里。
你骑第一匹跑五十里，第二匹虽没驮人，看似留有余力，可人一跨上去，它立马就虚了，再撑三十里，已是极限。
文钦说三十里，并非信口开河，而是实打实的常例。
大汉设驿，向来三十里一铺。
为何偏偏定这个数？就因为一匹战马全力疾驰，最多只能撑三十里。
八百里加急的斥候，正是奔完三十里便换马，靠轮替维持全程最高速度。
照此推算，蜀军骑兵别说直奔长安，怕是连一百里都未必熬得下来。
“既然他们撑不到长安，这计便可放手一试。”司马懿转头望向曹洪，“主意已献上，成与不成，还得骠骑将军拍板定夺。”
曹洪哪敢拍这个板？真有决断力，早动手了。
哪怕司马懿这法子听着靠谱，他依旧眉头紧锁，左右为难。
“右将军怎么看？”曹洪把目光投向徐晃。
徐晃垂眸不语，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心内反复掂量。
这计谋可行不可行？当然可行。
可代价太重，汉军骑兵还没垮，虎豹骑就得先挨几轮狠打，伤亡注定惨烈。
说白了，是拿命去换时间，用血肉拖垮对手。
这般孤注一掷，非胆魄过人者不敢下令。
半晌，徐晃抬眼，声音低沉却清晰：“可行，只是……”
“只是什么？”曹洪立刻追问。
“只是虎豹骑是大魏的尖刀，更是先帝亲手锤炼出来的铁军。”徐晃直视曹洪，“要不要动，最终得您点头。”
“您是宗室宿将，这等大事，唯您有权裁决。”徐晃顿了顿，“我和司马督军，都不便越界决断。”
魏国军权，本就牢牢攥在宗室手里，外姓将领说话，向来分量有限……
寻常士卒尚可建言几句，可虎豹骑不同，徐晃索性把话说透：
这不是敢不敢担责的事，而是规矩摆在那里，外姓武将，对虎豹骑的调遣、使用，压根没有半点发言权。
曹洪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摆手道：“等虎侯回来再说。”
若论谁在虎豹骑中最有分量，许褚当之无愧。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声响起，许褚掀帘而入。
“等我回来干啥？”
“虎侯来得正是时候。”曹洪也不绕弯，当场把司马懿的谋划和盘托出，随即问道：“虎侯，这仗，打还是不打？”
“打！”许褚脱口而出，毫无迟疑，“死几个算什么？只要能把蜀军骑兵一口吞下，值！”
“再说，虎豹骑只要建制不散，哪怕折损一半，也能立马补足。”
这话一点不虚，虎豹骑本就是从各营抽调什长、伍长凑起来的。
能当上什长的，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骑射功夫，人人过硬。
如今魏国步卒还有二十万，十里挑一，就是两万人。
哪怕此战折损两万，编制当天就能填满。
一万老卒带两万新锐，不出一年，照样横扫疆场。
许褚态度如此坚决，曹洪心头大石落地，当即拍案而起：
“好！虎侯既已发话，本将也不拖泥带水，就依司马督军之策，务必一战歼灭……不，是必须全歼这支蜀军骑兵！”
“刻不容缓，现在就出发！”许褚按剑催促。
“不可！”司马懿当即拦下，“虎豹骑尚未休整到位，人困马乏，强行动身，反失锐气。”
“今日全军就地扎营，养精蓄锐一日，明日清晨再决战。”徐晃点头附议，“让将士们睡饱，战马喂足，方能一击致命。”
“没错。”文钦也接口道，“只要营寨立稳，蜀军骑兵便再难袭扰。”
魏军行军途中，最怕汉骑骚扰；
可二十万大军稳扎营盘，敌骑便如拳头打棉花，无处着力。
“好！”曹洪一锤定音，“那就让蜀军再多喘一天，明日，不死不休！”
一百军令一落，二十万魏军当即止步，就地安营。
营寨不必另筑，只将运粮运械的辎重车辆拖出，环列成障，便算扎稳了阵脚。
“咦？”
庞德远远望见魏军停驻不前，眉头一皱。
“这才刚用过早饭，莫非今日不走了？”
若是在午后收兵，他或许还当魏军是歇息养神；可眼下日头才爬过中天偏东，连午时都未到，就停下休整，实在反常。
“撤！”
见魏军缩在车阵后按兵不动，庞德懒得再耗，拨转马头，率五千羌骑扬长而去。
十里开外，汉军骑兵临时驻地。
庞德带着人马风风火火赶回。
“令明，你倒会偷闲，换岗时辰还没到呢！”马岱正坐在篝火边烤着干肉，笑着打趣。
庞德翻身下马，一屁股坐下，沉声道：“出事了。魏军今早刚动身，没走多远就停了。我没法继续袭扰，只好先回来。”
“哦？”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抬头。
赵云抬眼望了望天色，眯起眼睛：“日头还高得很，这事透着古怪。”
马超略一思量，开口道：“莫非……他们真想跟咱们正面交锋？”
“交锋？他们追都追不上，拿什么打？”庞德反问。
“别忘了，虎豹骑一人三马。”马超提醒一句，“咱们双马轮换，他们却能换着跑，耐力足、冲劲猛。”
他身为顶尖骑将，敌我长短，心里门儿清。
魏军那边未必想得这么快：曹洪庸碌，许褚擅冲阵而非统骑，都不是真正带骑兵的料。
虎豹骑原先由曹纯掌管，如今曹纯已殁；继任者曹真，又因西线溃败，加上张郃擅自发兵牵连，早被削去兵权，压根不在军中。
可马超第一眼看见虎豹骑，就盯住了那第三匹马，轻骑对重骑，马少一匹，命就薄三分。
“孟起是说……他们打算靠多一匹马的余力，把咱们的战马活活拖垮，再趁势碾杀？”赵云立刻明白过来。
“正是。”马超盯着跳跃的火苗，“换作我是魏帅，也只剩这一条路：用马力硬耗，耗垮咱们的脚力，再一鼓作气吞掉我们。真刀真枪对上，虎豹骑确是咱们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嘴角一扬，冷笑浮起：“想决战？求之不得！”
一网打尽？虎豹骑，休想！
“盼这一天好久了！”庞德眼中发亮，“偏生魏军死扛着不接招，拖到今天才松口。”
此前马超递过战书，但因间隔太久，魏军疑心有诈，干脆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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