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点灯示警

将士们连月不得安歇，五万汉军虽无阵亡折损，但人人疲惫不堪，筋骨已近强弩之末。

不求援，江陵守不住，五万将士也终将耗尽气力，白白葬送。

求援，只要关羽水军略作牵制，逼东吴分兵回防夏口，江陵守军就能喘息数日，养精蓄锐，再撑一月绝非难事。

“咱们一求援，东吴和魏国怕是要立刻掉头围攻襄阳，到时又该如何应对？”魏延眉头紧锁，神情犹疑。

“走一步，看一步。”邓艾直视着他，“不动手，就只能坐等覆灭！”

“唉，”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不多时，一盏接一盏北斗灯自江陵城楼腾起，划破浓墨般的夜幕，徐徐升向高空。

这东西问世不久，诸葛亮头一回见，便断言可用作军中传信之器。

此刻江陵燃灯，正是此前与襄阳约定好的紧急号令。

城外不仅有东吴重兵围困，远处山林间，还潜伏着襄阳派来的哨探。

灯影一现，斥候即刻拨马，朝襄阳方向疾驰而去。

东吴大营。

“大都督，快看江陵城头！”

北斗灯初现，便引得东吴将士纷纷侧目，消息迅速报至陆逊帐中。

一众将领簇拥着陆逊登上高台，在深邃夜空映衬下，几盏青白灯火正缓缓浮升，清晰可辨。

“好手段！”陆逊颔首赞叹，“蜀军奇谋迭出，守城靠强弩，如今又添此等玄妙信物。”

“大都督，汉军这是何意？”徐盛按捺不住，脱口问道。

“十有八九，是告急求援。”陆逊目光沉静，“守军怕是真撑不住了，才点灯示警。”

“确是如此。”程普点头应和，“此灯升得高、看得远，十里之外也能一眼望见，附近必有襄阳细作紧盯战局。”

“这么说，关羽极可能再率水师东进，直逼夏口，迫我军撤围？”徐盛若有所悟。

“正是。”陆逊微微点头，转而看向老将程普，“程公，烦您明日天亮后即刻启程，沿江东下，赶回夏口布防。”

他语气一沉：“倘若关羽果真从襄阳杀出，您一面设法拖住他，一面速遣快马飞报于我。只要斩了关羽，荆州必乱，届时回师再取江陵，易如反掌！”

“末将领命！”程普抱拳肃立，声如洪钟。

陆上对阵，他或对关羽心存几分忌惮；可若论水上交锋，他胸中自有十足底气。

襄阳城内。

五万汉军屯驻城中，对岸樊城则盘踞着五万魏军，彼此隔江对峙，互为掣肘，谁也无力封锁对方。

作为荆州最高统帅，关羽自始至终都在密切关注江陵战况，每日必遣斥候轮番打探。

一骑快马风尘仆仆冲入城门，直奔大将军府。

“报！！！”

“启禀大将军，江陵城头，燃起北斗灯！”

关羽心头一震，这正是他与魏延事先密定的危急信号。

“速召诸将议事！”他当即下令。

须臾之间，法正、关平、周仓、廖化等人纷纷入帐。

关羽开门见山，直陈要事：“江陵已举北斗灯。以文长性子，若非实在难以为继，绝不会动用此令。”

法正沉吟道：“据前方哨探回报，东吴连日趁夜袭扰，不给守军片刻休整，分明是在行疲兵之策。”

“此时求援，恰到好处。只需为江陵争取几日安稳，将士们便可恢复战力。”

“再拖下去，非但江陵不保，五万精锐也将被活活拖垮。”法正语气郑重，“魏延此人，果然不凡，难怪先帝当年格外器重。”

刘备识人之明，向来精准：说魏延可当一面，魏延便真能独镇一方；说马谡难堪重任，马谡果然纸上谈兵，误事败军。

当年汉中初定，刘备未选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这些宿将，却破格提拔魏延为汉中太守，足见先帝对其信任之深。

“文长确实难得。”关羽点头认可，“如今朝中后起之秀，五虎将之下，唯文长最为稳重可靠，日后必成栋梁。”

关羽素来寡言少誉，但凡出口称许，必是发自肺腑，毫无虚饰。

“闲话少叙，孝直以为，眼下当如何应对？”关羽收住感慨，转入正题。

“大将军，依下官之见，当前最要紧的是分担压力。”法正正色道，“我军与樊城魏军长期对峙，双方实则无所作为，兵力空耗，未能发挥应有之效。”

“恳请大将军再度挥师水路，进逼夏口。”法正建议道，“江陵守军所缺，不过是几日安眠。只要让他们踏实睡上两三天，战力即可尽数恢复。”

“大将军不妨如上次一般，引东吴水师回援夏口，而后从容返师襄阳。”

“我也正作此想。”关羽抚须而笑，“眼下看来，确无更妥之策。”

“那就照旧例行事。”关羽霍然起身，“我亲率四万兵马东进夏口，襄阳城内，留一万将士严加防守。”

在他看来，此去不过数日即归。

短短几天之内，北岸魏军纵有五倍之众，也绝无可能啃下襄阳这座坚城。

而且向夏口施压，是为了替江陵分担压力。

要是带去的兵力太单薄，根本起不到牵制作用，那就只能倾尽所能，多调兵马前去支援。

“周仓随我出征，关平、廖化，你们两个继续镇守襄阳。”关羽沉声吩咐，“遇事多请教令君，切莫意气用事。”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军情紧急，关羽片刻未停，当即率部出城，登船沿汉水南下，直扑夏口。

汉水对岸，樊城城头。

曹休与曹真并肩而立，凝望着四万汉军战船顺流而下，驶向下游。

“关羽又动了，东吴在江陵逼得太紧，把他逼得不得不转向夏口解围。”曹休迅速作出判断。

“那咱们怎么办？”曹真追问，“关羽已入圈套，是否该按原计划，配合东吴动手？”

曹休没有马上回应，眉头微蹙，显然还在反复掂量。

这时，一名信使飞奔而至，铠甲未卸，气息未匀。

“报！”

“启禀二位将军，关中急报！”

“快说！”曹真脱口催促，曹休也转过头，目光灼灼。

“三万虎豹骑……与两万蜀军骑兵激战，最终尽数战殁……”信使声音低沉，“虎侯、右将军、冠军将军皆壮烈殉国……”

“绝无可能！”

“这怎么可能？！”

曹休、曹真同时变色，脸上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

身为曹氏宗族第二代将领，他们从军之初便投身虎豹骑，在军中从基层小校起步。

曹纯尚在时，二人已是虎豹骑副统领；曹纯病逝后，曹真更曾长期执掌这支精锐铁骑。

他们比谁都清楚虎豹骑的底子，那是魏国最锋利的矛，是平原野战中无可撼动的标杆。

毫不夸张地说，放眼当今天下，若论正面列阵对决，三万虎豹骑几乎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如今却全军覆没？对手还是兵力更少的蜀军骑兵？这一仗究竟怎么打的？！

连徐晃、许褚这样的宿将都折损其中，此役之惨烈，已远超承受底线。

这还是经过修饰后的战报。

说得体面些叫“同归于尽”，实则汉军尚有残部突围生还，虽仅寥寥数百人，却足以说明胜负早已分明。

魏廷之所以将战况定为“两败俱伤”，正是担心如实通报会严重动摇军心。

可即便如此，以虎豹骑的装备之精良、训练之严苛、人数之众，落得个“平手”结局，也绝非荣耀，而是奇耻大辱。

曹休与曹真久久伫立，神色僵硬，半晌才缓缓回神，艰难消化这惊雷般的消息。

“眼下关中局势如何？”曹真嗓音干哑地问。

他曾统率虎豹骑多年，这支军队覆灭，对他而言不单是军事失利，更是心头重创。

“骠骑将军与司马督军已率二十万大军进逼长安。”信使接着道，“蜀军骑兵既已覆灭，沿途再无袭扰，大军很快便可兵临城下。”

“知道了，退下吧。”曹休摆摆手，语气疲惫。

信使抱拳行礼，悄然退去。城头之上，唯余曹氏兄弟二人默然伫立。

“子丹，大魏现在急需一场胜仗。”曹休眯起眼，目光如刀，直刺对岸襄阳。

关中噩耗传来，他与曹真的心境，已然悄然转变。

“不错！”曹真重重颔首，“这些年，大魏对阵大汉，再未赢过一仗。此战所谓‘同归于尽’，说白了就是惨败！连体面都谈不上！”

自汉中之战结束至今，魏国对汉军再未取胜。

幸而其间两次合肥之战，先后击败东吴，勉强稳住了士气与民心。

否则，军心涣散、朝野动摇，恐早已不可收拾。

“重振大魏雄风，我辈责无旁贷！”

二人同姓曹，皆系皇室近支，骨子里刻着振兴家国的志向。

此时此刻，他们迫切需要一场实实在在的大胜，来重燃全国上下的信心与斗志。

决心既定，曹真与曹休立刻着手部署。

此前东吴已遣使密议：待关羽再度出兵，魏吴联手，先合力剪除关羽这根荆州脊梁。

之后魏取襄阳，吴夺江陵，各取所需。

关羽，正是荆州真正的定海神针；陆逊、曹真、曹休要撬动这根支柱，才能实现瓜分荆州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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