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诱敌之计

“不是书里写的，是我亲眼所见。”司马懿神色肃然，“此阵唤作八阵图，乃蜀汉丞相诸葛孔明独创。”

“这么玄？”曹洪仍半信半疑，“真有那么神？”

司马懿一声长叹：“前番雍凉之战，我任西线都督，率三万兵出征，却被孔明以一万兵马困在天水城内，寸步难移，用的，就是这八阵图。”

曹洪一怔，随即想起那场战事。

那是司马懿首次独当一面，战报传回洛阳，满朝哗然：三万打不过一万，还被堵在城里不敢出战，成了多少人口中笑谈。

当时众人都道他初掌兵权、不堪大用，才打出这般荒唐战绩。

偏巧张郃在凉州被生擒，把败仗的黑锅全扛了过去，大家注意力都被他牵走，对司马懿倒只当个笑话提两句罢了。

司马懿当时没作任何说明，也压根儿不想争辩。

说出来，有谁会信？

这事他始终闷在肚子里，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句。

“这阵法竟真有这般威力？”曹洪仍将信将疑。

“又是三倍的兵力悬殊……”司马懿咬紧牙关，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狠劲：“孔明，我倒要看看，这一回，你还能不能压我一头！”

一万对三万，七万对二十万，两次交锋，兵力差距如出一辙。

此刻司马懿心里究竟作何感想，外人无从得知；或许连他自己，也一时理不清那重逢诸葛亮时翻涌而上的百般滋味。

初战溃败，刻骨铭心；从此诸葛亮三个字，便成了他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烙印。

这些年，他从未搁下对八阵图的钻研，一页页推演，一次次复盘。

他本就心气极高，自认才略不输于人，只待时机，定要亲手扳回一局。

谁料机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前脚还在暗喜，汉军竟在平原上撞进魏军伏击圈，简直是天赐良机；

后脚就发现，对面统帅，竟是那个最不愿碰上的老对手：诸葛亮。

说话间，时间悄然流逝。汉军早已布阵停当，旌旗肃立，阵势森然。

而魏军这边，在司马懿与曹洪对话的工夫里，也终于完成合围部署。

七万汉军结成一座浑然一体的八卦阵，静若磐石；

二十万魏军则如铁壁环流，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圆阵，三百六十度严密封锁，不留一丝缝隙。

“骠骑将军，下令吧！”司马懿声调沉稳，却字字有力：“全军四面压上，总攻即刻发起！”

二十万人齐动，能做到步调基本一致，已是难能可贵；

若还想在局部精打细算、临阵调度，那纯属异想天开，就算把韩信从坟里请出来，怕也难办到。

司马懿固然是当世顶尖的统帅之一，但上一次亲率兵马，不过区区三万；

如今骤然执掌二十万雄师，再强的手腕，也难以做到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实战经验不足，只能靠统一号令统领全局；

后续如何应变，只能边打边看，见招拆招。

曹洪自然没有异议，连司马懿都玩不转精细指挥，他更不敢妄动。

若非司马懿坐镇调度，曹洪早被这二十万人马搅得晕头转向。

“传令！全军突击！”

“咚！咚！咚，”

“呜，呜，呜，”

战鼓震地，号角裂云。总攻的号令，就此发出。

为让二十万人尽数听清，擂鼓者数十人同起，吹号者亦成列成排，合力放大声响；否则单凭一人一鼓一号，根本传不出多远。

号令既出，二十万魏军组成的巨大圆环，开始缓缓向内收束，步步紧逼中央那座八阵图。

杀气冲天，战意贯日。

二十七万将士齐聚旷野，尚未短兵相接，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已令人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八阵图中，

将士们迅速用长枪绑扎成一块厚实木排，抬至阵心；

再合力托举，将诸葛亮稳稳送上高处。

他身形陡然拔高一人之距，宛如立于士卒肩头；

再配上他本人八尺的魁梧身量，登高一望，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环视一圈后，诸葛亮嘴角微扬，轻轻摇头。

“空握二十万大军，可惜调度乏力，难以真正驱策。”他低声自语，一语断定魏军命门：“徒具其势，实乏其能。”

“传令。”他轻摇羽扇，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八阵收缩聚拢，随后依我号令，随时应变。”

“喏！”数名传令兵领命而去，分头奔向各阵。

远处土坡上，司马懿与曹洪并肩而立，俯瞰战局。

眼看八阵图缓缓内收，曹洪嗤笑一声：“故作玄虚罢了！还不是缩回圆阵？我还当多神妙呢，原来也是虚张声势。”

一旁的司马懿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曹洪不知深浅尚可理解；可作为天下第一个被八阵图打得溃不成军的人，司马懿身为亲历者，怎敢有丝毫轻慢？

“杀啊！！！”

惊天动地的呐喊轰然炸响，大战终于爆发。

四面八方涌来的魏军，如潮水般拍向圆阵边缘，汉魏两军最前沿的士卒，瞬间绞杀在一起，刀光映血，短兵相接。

实际上，真正能投入厮杀的，仅是双方阵列最前排的兵卒；后排将士只能屏息伫立，静候前方袍泽倒下，再依次补位上前。

然而战局很快生变，八阵中的一阵突然向后退却。

原本严丝合缝的圆阵，霎时裂开一道宽大缺口。

魏军本能地朝缺口涌入，直扑阵心腹地。

“糟了！”司马懿瞳孔骤缩，失声喝道：“快鸣金收兵！这是诱敌之计……”

话音未落，他便自己住了口。

一道军令从坡上发出，传至前线，至少需耗一刻钟；

等命令抵达，黄花菜都凉透了。

高处的诸葛亮见魏军入阵人数已足，当即下令：“传令子龙、孟起，合阵！”

这就是差别所在：诸葛亮麾下猛将如云，只需将指令传至赵云、马超二人，他们自会率部果断执行；

而魏军阵中，除曹洪、司马懿之外，再无一员独当一面的大将。

校尉一级的军官，满打满算一百人，各自统带数千人马，散落于二十万军中。

司马懿连其中多数人的面孔都记不全，更别提清楚谁管哪块、驻在哪处。

此情此景，何谈精细调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股魏军，径直钻入八阵图深处。

后撤的正是庞德所部。

魏军甫一深入，诸葛亮身边六千精锐预备队立即出击，与庞德部前后夹击，围歼入阵之敌。

与此同时，缺口两侧的马超、赵云两军并未慌乱，

最前排士卒依旧紧盯敌阵，纹丝不动；

后排将士则接到号令，迅速向左右两侧斜向靠拢。

正往阵内突进的魏军，恰似一股奔流突遭截断；

左右两翼杀声震天，刀锋劈面而来，顿时阵脚大乱，首尾难顾，整支队伍被硬生生从中斩作两截。

还没踏进八阵图的魏军，仍滞留在外围；而闯入阵中的那一支魏军，在诸葛亮的调度下，顷刻间沦为腹背受敌的孤师。

诸葛亮对入阵人数拿捏得极准，只放了约一万人进来。

这一万人陷在层层叠叠的包围里，主将失联、号令不通，根本聚不成合力。

几名校尉各自为政，庞德率部专盯一处猛攻不休；诸葛亮亲率的预备队则从两侧包抄合围，少数士卒擎起连弩，密集攒射。

两翼接连溃退，几个校尉靠临场默契勉强拼凑出的方阵，转眼被撕开缺口、击得七零八落。

再经庞德铁骑一轮冲杀，阵型彻底崩散，士兵四散奔逃，在八阵图内慌不择路地乱撞。

其余七阵的最外圈仍在硬扛魏军猛攻，最内圈却悄然调头，齐向圆心收拢，如铁钳般将陷阵魏军分割围歼。

在诸葛亮指挥下，汉军各层分工分明：

最外圈前排将士顶住魏军正面冲击；

中段兵力左右穿插，切断魏军前后呼应；

最内圈精锐专司清剿，专打突入阵内的敌兵。

每一支队伍都派上了用场，反观魏军虽有二十万之众，却只有前排士卒能真正接战，后排人马挤作一团，徒然观望，兵力利用率远逊于汉军。

汉军虽仅七万人，但人人有位、各司其职，八成以上兵力皆被高效调动。

魏军纵有二十万之数，真正能与汉军短兵相接的，也不过最前排那一截。

七万对二十万，表面看是三倍悬殊；

可真刀真枪打起来，双方实际投入战力，反倒是汉军更占上风。

不过片刻工夫，那一万闯入八阵图的魏军便已灰飞烟灭。

远处高坡上，司马懿与曹洪看得真切。

司马懿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曹洪则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就折损了一万多人？！”曹洪急得直跺脚，“仲达，仗不能这么打啊，”

话音未落，八阵图再度生变。

仍是老套路：马超、赵云两部向左右分开让出通道。

庞德所部先挺进接敌，稍作交锋后即边打边退，摆明又要诱敌深入。

魏军二十万大军本就奉命向前厮杀，见敌军后撤，自然本能追击。

即便前排有人犹豫，后方不明战况的士卒也会推搡着他们继续往前涌。

大军团作战，人多嘴杂，传令迟滞，后排压根不知前方已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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