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不理解这个逻辑……
家里的地板不复华丽整洁，何小禾看着地上的大洞，又看看身旁痛心疾首的母亲，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但她是姐姐，妹妹还在看她。
小苗从小就跟在她身后，学着她做事，她不能错。
想到这，何小禾收敛所有情绪，唯独那双眼睛还微微泛着红，声音沉静道：
“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家地底下，究竟有什么！”
“对啊妈，你说话！”何小苗紧随其后。
“什么怎么回事？”
何银好慌张地一摆手，“你们就信外人的吧，亲妈的话不听，非要砸，看看这地板，看看我的家，都被毁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她掩面哭了起来。
何小禾姐妹见此，皆是胸口憋闷。
哪怕离家许久，可她们最见不得的，还是母亲的眼泪，和小时候一样，妈妈从爸爸和舅舅们那里受气，就会和她们哭。
她们恨父亲，恨舅舅，恨不让妈妈幸福的所有人。
直到妈妈要将她们随意嫁给不熟悉的人，那份怨恨，也落在母亲头顶。
不是说他们不好吗？
为什么还要配合？
为什么还要理所应当的付出？
为什么…要她们也成为，为父亲舅舅弟弟美好生活添砖加瓦的牺牲品？
还对她们说——
这是幸福。
离家那年，是何小禾最恨的时候。
她在心里拼命呐喊：
妈妈，这不是幸福，是背叛！
是你背叛了我！
可十几年不回来，那天接到母亲的电话，听着她那不再年轻的声音，颤抖着说想她……
何小禾就又心软了。
她以为她恨，但她其实是好委屈，为什么同样是孩子，您不能像爱弟弟那样爱我呢？
这么一想，何小禾苦笑一声。
含泪眉眼定定地看着母亲。
十多年没见，她还是那么了解妈妈，比妹妹了解，比两个弟弟了解，比爸爸，比舅舅，比所有人都了解妈妈。
何小禾与那双从指缝间偷瞄她和妹妹反应的眼睛对视。
这双总是出现在她梦里的眼睛啊，魂牵梦绕间渴求着温柔注视她的眼睛啊……
怎么就，没有一丁点感情呢？
你怎么就对我和妹妹那么冰冷，那么不近人情，那么满是算计。
你的爱，都是弟弟们的。
何小禾松开母亲的手，轻笑一声，问：
“妈，你到底在装什么呢？”
“姐……？”
何小苗脸上滑落一滴泪，看看姐姐，又瞅瞅妈妈，也放开挽着母亲的手，走到姐姐身边。
何小禾牵过何小苗，为她寻了个带靠背的椅子坐下。
“小苗，妈但凡心疼我们一点，也不会让你怀着孕开两天车从金华赶过来，更不会对失业的我说家里需要用好多东西，需要用钱。”
“妈妈不哭……”
何山海小跑过来，抹了抹何小禾脸颊上的泪。
母亲笑笑，摸了摸女儿的脸，她也当了母亲，所以她先妹妹一步触及了真相——她们的妈妈就是不爱她们。
何小禾这一次回来，是怀着充满爱的幻想，想要看清枯骨般的现实。
何银好僵在原地，扭头看那地上大洞，目光犹疑，等她再转头面对两个女儿时，眼里真正带上了泪。
她哽咽着：
“是妈对不住你们，小禾小苗，先吃饭吧，我做了荔枝排骨，小时候你们爱——”
“不许吃！！！”
一声大吼，从厨房传来。
江燃和胖子一前一后跑出来。
原来这“地下室”的出入口是在厨房。
她指着何银好的鼻子，“自己女儿你也下得去手吗？”
“就是，看看这锅排骨，又下药是吧！”
胖子用砂锅夹提着砂锅，说着话不忘动动鼻尖，深深闻了一下。
“真香啊，这么好的一锅排骨，白瞎了。”
“还说呢！”江燃无语地白了一眼胖子，“你不贪吃能着道？！”
赛半仙嘴馋这点真没招。
江燃还以为什么阴谋诡计让胖子着了道，结果是纯馋，一闻味觉得太香猛猛吃，结果人家是往里下了药了。
“一斤肉一日寿，要不是我喂出的这身宝肉，可在下面挺不了那么长时间！”
胖子小声哕哕，眼见江燃不悦，忙一脸正色道：
“忒！罪大恶极，以人命献祭，用女儿性命换男儿顺遂，何银好你还不承认？你老公王力力在下面可什么都说了！”
“老头子……”何银好一惊，“你们把我老头子怎么了！”
“放心吧。江燃转头从厨房提溜出来个昏迷头顶大包老头，往地下一扔，“人活着。”
“老头子！”
何银好扑过去，心疼地摩挲着王力力的脸。
相比之下，她的两个女儿，在她眼里就像透明人一样。
何小禾何小苗心里不是滋味，更为赛半仙的话震惊。
“用女儿性命换男儿顺遂……”
这话太好理解了，又太难接受。
王力力悠悠转醒，一睁眼，视线被头上大包挡了一半，缓了一会儿，才看清在扑在他身上的老婆，然后看到了——
“她们两个怎么还没睡过去？！过了时辰，荔神要怪罪！”
他指着站在一旁的何小禾何小苗，转头对何银好怒道：
“这点事干不好，那就换你去！”
“哈……”
何小禾气笑了。
“所以，大师说得都是真的，你们叫我回来，不是因为想念，是想让我和小苗赶紧死，为你们两个好男儿铺路……我说怎么不见展豪展伟在这呢，原来他们早就躲出去了么？”
她说着转头看妹妹：
“小苗，你看，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的，展豪展伟从来不缺，甚至连杀人得利这种事，他们都不需要亲自动手，甚至可以装作不知道，那两个废物就这么‘单单纯纯’一辈子，什么脏事烂事妈爸都替他们干了，他们还能把自己撇得清。”
“不许说你弟弟！”
何银好不在意何小禾说什么，但当大女儿说两个男儿是废物的时候，她愤怒了。
“我凭什么对你们好？生了你俩，我在这个家直不起腰，抬不起头，那么多妯娌，人人生的男孩，就我生两个不值钱的姑娘！
但展豪出生那年，我腰杆子硬了！
展伟出生之后，我有两个大男孩，你们阿爷见了我都不敢随意指使干活！
他们给了我什么，你们又给了我什么！
他们小时候就知道保护妈妈了！
你们呢？我还要费心护着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何银好说着一指，怒斥道：
“何小苗，你刚出生那会儿，你们阿爷想溺死你，是我……是我拖着刚生完的身子，把你从他手里抢下来的！”
“我没爱过你们？”
年近六十的老人脸上满上泪水，她抹了把脸，恨恨道：
“那年第一次献祭，我拼了命的要把你们嫁出去，嫁出去了，就不在家里了……死的就不会是你，可是你呢——何小禾，你跑了！”
“那年荔枝收成不好，邻居们也因为你跑了不跟我们一起信荔神！”
“何小禾，何小苗，你们说，我凭什么爱你们？！从小到大，你们让我顺遂过哪怕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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