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知识这种东西我真没有办法拒绝啊!
“我的努尔兰,我的海拉提……”
骷髅和纸人安静地待在哈丽恰身边,她探出粗糙有力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摩挲,像是在轻拍年幼男儿的肩膀,抚摸相伴恋人的脸颊。
哈丽恰是个内敛的人,就连悲伤都是收拢着的。
高原上时常有苍鹰盘旋。
江燃觉得,哈丽恰就像高山上的鹰,张开翅膀,羽翼宽大,将伴侣与孩子遮挡在下面,可仍有许多东西,她没有办法抵挡,事情发生后,只能沉默着,任由心里流淌悲伤。
哈丽恰在与她的恋人和男儿告别。
年轻的外乡人说,人死后,魂灵没有意识,若化作鬼,便只有最深的执念与怨念,伤人害己,苦不堪言。
要开坛超度,助其魂归天地。
哈丽恰选择相信这位青年巴克斯。
她的眼眸像溪水又像天空,有她的执拗,也有她的包容。
“努尔兰,海拉提,愿你们的土地温暖,永不受冻。”
在哈丽恰的低语中,江燃超度亡魂。
最后的最后,魂灵魂归天地,母亲怀里小小骷髅架的眼眶里,缓缓流下了一滴冰凉的水。
哈丽恰带着尸骨离开了。
临行前,她告诉江燃阿依莎在等待他们回去吃饭,还托她给古丽娜尔二人带一句话,之后策马扬鞭。
风中只留下一句:
“我们还会再见面。”
江燃叹了一声,也骑上马,回了阿依莎的毡房。
阿依莎是草医,上了年纪,平时也不再放牧,但她夏季还是会和村民们一起来到牧场,若是其他牧民有个头疼脑热,她乐于帮助他人走出伤痛。
对阿依莎来说,人这一生,总要找到心甘情愿费力去做的事。
这会收获幸福与快乐。
精神的充实在晚年多么可贵。
她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所以阿依莎总是那么随和又快乐。
她将温暖的食物放在江燃面前,“吃一些吧,刚从外面回来,暖一暖。”
“谢谢阿依莎阿帕。”
江燃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埋头苦吃,没在阿依莎和艾曼面前说出哈丽恰让她带给古丽二人的话。
古丽娜尔和叶尔肯也在阿依莎的毡房里,他们用充满爱意和愧疚的眼睛抚摸着艾曼,引来小孩的不解。
但小孩没多问,她也在大口吃饭。
如今身体好了许多,饿劲直冲小孩脑门,她急需能量,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尤其还有个超级能吃的江燃在,她生怕吃慢了抢不过。
“慢点,喝点奶……”叶尔肯坐在女儿身边,一直关注着她。
古丽娜尔不好意思地对阿依莎笑笑,她家孩子在这吃这么多,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心里盘算着晚点给阿依莎牵来一只羊,说道:
“阿依莎阿帕,今晚我们就带艾曼走——”
“古丽。”
江燃擦擦嘴,唤了她一声,自然而然的打断了古丽娜尔的话。
而后,青年转头叮嘱阿依莎早点休息,剩下的活等她回来收拾,这才又看向莫名紧张起来的古丽娜尔二人:
“孩子大病初愈,正是能吃的时候,先让她吃着,也好多补补营养,你俩跟我出来一趟。”
说完,江燃就先一步走出毡房,也没发现她有时候说话挺霸道,让古丽娜尔二人局促的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妇夫俩对视一眼,最后古丽娜尔点点头,站起身,叶尔肯也跟着起来,一前一后出去了。
他们出来时,江燃正在百无聊赖地含着薄荷糖块,见到他们,一挑眉,没什么好脸色,倒也没太多坏脸色。
就是帮忙转告了一句哈丽恰的话:
“哈丽恰托我告诉你们——”
“腾格里不会用让别人痛苦的方式惩罚谁,若艾曼夭折,不代表你们赎了罪,只能说明你们造下了更大的孽。”
语毕,她走回毡房,进屋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古丽娜尔妇夫。
“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
两个快要被谎言压垮的人,在得知自己七岁的女儿失踪后,心里除了悲伤,竟然还有一丝愧疚找到出口后的轻松。
在艾曼不见了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会不会在心里想:
“这是我们的报应,我们在赎罪,如今的丧子之痛,是腾格里在惩罚我们当初的谎言。”
可上天怎么会用别人的痛苦来肃清他们的罪孽呢?
努尔兰不会因为艾曼死了就复生,哈丽恰也不会因为艾曼死了就得知真相,只有古丽娜尔和叶尔肯会因为艾曼死了而给自己心中的愧疚找到出口。
在江燃第一次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我们现在和当年的哈丽恰、海拉提有什么区别,这是命运给我们的报复,是腾格里降下的惩罚,二十五年的谎言,终于有了结果……”
鬼使神差地,他们对江燃说谎了。
江燃没管那两人内心怎样震动,她回屋第一件事,就是用剪刀剪了个艾曼同款小纸人,让小孩贴身收好。
艾曼用那双澄净的蓝眼睛看着她,话语中充满惊喜:
“这是我?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昂。”江燃单膝跪坐在小孩面前,挠挠头,“好好收着,别整丢了。”
“江燃。”艾曼大眼睛看着青年。
“干嘛?”江燃疑惑地回望过去。
下一秒,艾曼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江燃,“我好喜欢你!”
“诶呦……那我就陪你玩一会儿吧。”
江燃单手把人扛了起来,学着小时候奶奶哄她的样子,也把人像双截棍一样来回甩着玩了一会儿,艾曼哈哈嘎地乐,阿依莎颤着嗓子喊了好几句江燃听不懂的民族语,最后才找回汉语表达:
“别这样,太危险了!”
“噢噢……”
江燃讪讪地放下叫着再来一次的小孩,老实憨厚地把餐布搂起来,往屋外一抖,食物碎屑分给飞鸟和昆虫吃。
之后又勤勤恳恳地刷完了蓝花白瓷碗,等屋里一圈活干完,再对阿依露出一个憨直的笑。
一看就是老实积极的青年。
阿依莎无奈地笑笑,招呼着江燃站到她身边,一起目送古丽娜尔妇夫带着不停向她们挥手的艾曼离去。
一夜无言。
次日一早,阿依莎的毛毡房外传来车子发动机轰鸣声。
巴彦带了套新衣服过来的。
她念着江燃找到她的小狗,想到青年轻装上阵,身上换洗衣服不多,特意去市区里买了套冲锋衣。
这给江燃整的可不好意思了,她帮忙找小狗,是因为巴彦让她搭车,结果现在这……给她都整害臊了。
青年穿上橙红色新冲锋衣,在阿依莎和巴彦面前晃荡一圈,被夸了好几声帅,这衣服她就没再脱下来了。
巴彦来了又走,离开前问江燃要不要和她一起,青年晃晃脑袋。
她还得继续往山深处走,看看缘分能不能指引她找到白小炮。
巴彦点点头,开着皮卡,载着小狗继续去给草原狗狗们巡扎疫苗了。
江燃也准备今天离开,没想到背着行李刚出来,就和哈丽恰打了个照面:
“哈丽恰阿帕?”
哈丽恰点头示意,开门见山道:
“我来感谢你,我的财产只剩下毛毡房和马,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是我这些年为牧民寻找牛羊,驱赶熊和狼群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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