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番外3 重逢（2）（师兄视角）
半个月，封白空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一直在无极晷里面修炼，偶尔会停下和师弟说会儿话。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封白空握着裴洛亭的手放在脸颊旁贴了贴：“师弟，今日我便要去坠星域了，可能会有好几天不能进来，但是再进来的时候我会带着不朽果，你好好睡，师兄会想你的，好吗？”
床榻之上的人安静沉睡着，封白空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回应般笑了下：“师兄走了。”
他脱离无极晷，回到了酒楼的住房，又是那个像寒冰像木偶、面无表情的冷心修士。
在经过隔壁卧房时，房门开了，封白空余光看到是那个叫作风亭的丹修，他脚步不停地掠过了。
坠星域开启后，不知凡几的修士一股脑地涌入，空间内仙魔大战遗留下的战斗气息令人后背生寒。
赵奕辰几人在前方带路，途中遇到八个拦路修士。
不朽果近在咫尺，偏还有人不长眼。
暴戾的情绪如同响雷轰然炸开，封白空直接拔剑，所有拦着他的人都该死。
一息不到，八个金丹一命呜呼，封白空收起神光，泛着血丝的眼睛侧眸看向赵奕辰：“继续带路。”
隐藏空间位于被灰雾笼罩着的悬崖下方，死气浓郁，据黎拂说，他们上回来底下生了一片幻障林，因着时日尚短，迷惑能力一般，伤不到金丹修士，上回他们不到一刻钟便破除了幻象，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封白空一跃而下，眼前尽数被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灰白色烟雾所笼罩，不愧是仙魔大战古战场，这烟雾中竟也隐藏着极其细微的杀意。
双脚踩到地面的同时，封白空也被拉入了幻境之中，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久远记忆中岌岌可危的破败茅草屋。
大门敞开，篱笆参差不齐，院子里没几样东西，唯一的一块菜地好不容易出了苗，却又被踩踏得稀碎。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被三个小孩围殴。
那小男孩抱着头，又被其他人挡着，看不太清脸，但封白空知道，那是他自己。
封白空不太记得这是哪一次挨打，但他知道，即便菜苗被踩得稀碎，以他幼时食不果腹的经历，仍是会把那些菜苗捡起来煮了吃的。
“小杂种，你还敢跑，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父母都死了，你没人要，打死你也没人给你出头。”
“封白空，小畜生，要是你给我们磕几个头，我们可以考虑放过你，怎么样？”
“打他！打死他！”
辱骂声，殴打声，踢踹声，呼痛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小男孩死死咬着牙，终是不堪忍受地发出了求饶声：“别打我，我好疼，我错了......”
任谁看见这凄惨的一幕都无法当做没看到，都要觉得心痛不已。
封白空这个当事人却毫无反应。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院中那惨无人道的一幕，看着地面多出的一滩鲜血，忽地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真是个废物。
从小就是个废物。
别人欺负你，你就该还回去，是你懦弱，是你无能，你就活该挨打！
如果你能再强一点，如果你是最强的，你就不会保护不好师弟，不会让师弟陷入危险之中，师弟就不会出事，不会连神魂都只能剩下一缕残缺的。
说到底，就是你废物。
于是在幼时的自己挣扎着向他跑来求救之时，封白空毫不犹豫杀了他，废物没有活在世上的资格。
一场幻境刚消失，第二场幻境接踵而至。
是少年时期的他在玄天宗备受欺辱的幻境。
封白空再次毫不犹豫地将少年的自己杀死。
长剑贯穿身躯，少年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化作雾气消散。
神光飞回封白空手中，他居高临下的脸上满是漠然，毫无感情地吐出那两个字。
“废物。”
然而幻境还是没有破除，前方仍是一场又一场的幻境，每场都是他记忆中被人欺凌的一幕，极为生动地在他面前上演。
封白空没有觉得可悲，也没有觉得孤苦，更没有被打倒。
他只觉滔天的愤怒。
每一场、每一幕都在他耳边嘶吼着：你就是个废物，是你的无能害了师弟，是你没有保护好师弟，是你招来的祸端，是你！你有何脸面称他师弟？你有何脸面称自己是他师兄？你就该离他远远的！
封白空双目赤红，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无能的自己。
都是废物，都去死。
只要无能的自己都死了，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以后一定可以保护好师弟，他不会再让师弟受到伤害。
师弟不会后悔认识他，师弟是喜欢他的......师弟是喜欢他的，他不会离开师弟。
绝对不会。
最后一个自己化作光点消失，封白空喘着粗气，忽地怔住，黑眸中倒映出一道不同的身影。
身形似柳，青丝如瀑，皑色衣衫下摆点缀粉绿，像是粉荷莲叶盛放，腰间被素色宽腰带勒出腰线，乌发半披半扎，以一根青玉簪固定，发尾随着风轻轻摇摆。
封白空怔住，持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一眼不错地看着那道背影，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
张了张嘴。
良久，他发出声音，很轻地喊道：“师弟。”
......是你吗？
那道背影被惊动，缓缓转过身来，看见他后扬起一个笑容。
随后慢慢地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叫了一声：“师兄，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说着，他抬手朝着封白空的脸伸去。
但在即将碰到的瞬间，那修长的手指却变成了尖锐的枯枝，像是要插进封白空的头颅之中。
长相也发生了变化。
不是师弟，是幻障林的幻形。
喉咙涌起铁锈味。
金丹威压赫然爆开，幻影被震开，封白空缓缓抬起眼眸，平静的外表下是汹涌的波涛，他周身涌动着的灵力似是要失控般，危险至极。
幻影魔是幻障林产生出的邪魔，本能叫嚣着让他逃跑。
刚转身，一股力量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找死。”
封白空手上用力，幻影魔尖啸着化作黑点，完全湮灭于此间世界。
周身幻境如同洇开的水墨，渐渐退去不正常的白雾，露出真实的幻障林木。
“咔嚓”“咔嚓”。
上千棵幻障树同时出现裂纹，寸寸龟裂，最后齐齐断裂倒塌。
幻障林都不在了，幻象自然也破了，赵奕辰四人纷纷清醒过来，却是不明白幻象怎么会突然终止，然后就被周围的场景惊了一下。
封白空睁开眼睛，被最后一道幻象刺激到，嘴角溢出血迹。
他看到风亭蹲在他腿边，霍然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愈丹，舌头打结般：“#！@…%#￥前前前辈，你受伤了，我这里有丹药，你快服用了吧。”
说着，风亭拿着那颗丹药，竟是要直接往他嘴里塞。
动作透着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封白空瞳孔微缩，他如死水一般沉寂的心湖忽然震了下。
只有师弟会这般做。
他与风亭不过一面之缘，都没说过几句话，为何他会这般熟稔地要亲手喂他吃丹药？
风亭？风......封亭？亭......？
一个匪夷所思，离奇诡谲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之中。
封白空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泄露出半分不对，极其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必，我有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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