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赔礼
无极晷内，布置得宛若小家的空间。
檀木床上躺着无知无觉的残魂，面容俊秀，长眉乌黑，鼻梁挺直，只是躺在那里就像一幅美人画。
床边跪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简单朴素的黑衣，长发以簪固定，凌乱地散在肩膀处，他两手轻拢住残魂的手掌，手上脸上都沾着刺眼的鲜血。
他额头抵在残魂手掌上，像一尊失去呼吸却仍有本能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久。
封白空抬起脸，脸上是一种无法准确用语言形容的表情。
他没有松开裴洛亭的手，而是就这么坐在了床边。
手指轻抬，十六颗留影石落在手边。
两年来，十六颗留影石被他看过无数遍，甚至能只靠肉眼从细微的差别中分辨出不同。
他抓起一颗激活，空中显现灵幕。
是他和师弟第一次使用留影石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在金沟御水的小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师弟的被褥和衣服被他弄脏，他说他给师弟洗。
师弟忽然心血来潮，临时去买了留影石，转着圈地录他洗衣裳。
封白空目光沉沉地看着灵幕中，笑得歪倒在他身上的裴洛亭。
师弟长得好看，仿佛天生就适合笑，笑起来显得更漂亮了。
大笑着，眉眼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像是上苍也格外偏爱他。
封白空看了三遍，换第二颗留影石。
第二颗是翌日醒来，师弟说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师兄。
那时，他回答说，师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师弟。
第三颗是师弟被曾沐阳提醒玉简可以加好友，师弟知道后第一个加了他，还给他发送了一个笑脸。
很简单的小法术，很简单的笑脸。
但就是可爱。
第四颗是他给师弟烤肉吃，画面一会儿是烤肉，一会儿是他，却都是师弟的声音。
第五颗是在飞舟上，师弟醒来发现他们二人的头发被编在了一起。
师弟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些许狡黠，翻身压住他，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明明是要报复，却又用术法将他的头发重新理顺。
第六颗......
......
第十五颗，是仙盟大会禺山试炼场内，师弟坐在树上，一边嘀嘀咕咕夸他，一边录他斩杀妖兽。
第十六颗，是他夺下魁首，站在高台，师弟在人群中欢呼一声后，跃上高台，扑进他的怀里。
封白空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神思恍惚了一下。
有时他觉得这都是昨天发生的事，有时他又觉得那已经是很遥远、遥远到无法触及的记忆。
他将最后一颗反复看了五六遍，才收起来。
封白空侧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师弟残魂，抬手想要触摸他的脸，看到自己满手的血后顿了一下。
一个除尘诀下去，洁净如初，连带着裴洛亭手上的血。
指腹摩挲两下脸颊，封白空起身，离开无极晷。
此时距离他们出来已经过去四天。
封白空没有从大门走，直接闪身出了酒楼，去了趟商会，回来后恰好见到赵奕辰黎拂四人在大堂内用饭。
见到他，几人面上都有些纠结，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封道友，要不要一起吃点？”
“多谢，不必。”
封白空开门见山道：“坠星域内之事终究是我不对，我去商会买了五样东西，送与你们做赔礼。”
方澈连忙推拒道：“这怎么使得？不必了......”
封白空道：“我不喜欠别人人情。”
一句话，成功噎住了方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赵奕辰思索了下，问道：“封道友，能冒昧问一下，是什么东西吗？”
“防御类法宝。”
独占仙池确实太过霸道，既然是封白空主动要送表达歉意，那收下也无妨。
赵奕辰说：“行，那我们便收下，不过风道、风小友在房间没下来，徐师弟，你去叫一下风小友。”
“好嘞！”
徐景猴一样蹿去了三楼。
剩下三人则是挪出两个位置，一个给封白空，一个给等会儿过来的风亭。
徐景来到裴洛亭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风亭道友，你在忙吗？”
裴洛亭没忙，正好炼完丹在歇息，从床上下来开了门，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徐前辈，你怎么又来了？”
先前他们下楼去吃饭就来邀请过一次裴洛亭，裴洛亭没胃口就没一起。
徐景说：“是封道友，他有东西要给我们。”
裴洛亭唰一下站直了：“封前辈？什么东西啊？”
一边问一边直接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带上。
徐景神秘兮兮地说：“你下去就知道了。”
其实是他也不知道，就知道是防御类法宝。
裴洛亭下到一楼，扫视一圈，找到封白空他们所在的位置，和徐景一起走过去。
在空位上坐下，裴洛亭好奇地问：“什么东西啊？”
封白空抬眸，手中出现几样东西，被他分别送到众人面前。
每个人都不一样，方澈是盾牌，黎拂是琉璃伞，徐景是红色小旗，赵奕辰是玉尺。
裴洛亭面前的则是一条青色流水纹发带。
封白空说：“都是防御类法宝，算是我为仙池之事的赔礼。”
原来是赔礼！
他就说嘛，其实他师兄的底色是很好的。
赵奕辰他们已经听封白空说过一遍，很干脆地收了下来：“多谢封道友。”
裴洛亭觉得这条发带很好看，同样美滋滋地收下，手指抚摸过上面的流水纹。
想了想，微低下头，当即就把发带绑了上去。
手指顺着捋过垂落的发带放在身前，低头看了看，笑盈盈地说道：“多谢封前辈，我很喜欢！”
见他们都收下了赔礼，封白空点点头，起身道：“我回房了。”
裴洛亭说：“我也回房！”
上楼的时候，裴洛亭一直在摸发带，小眼神不敢明目张胆看封白空，只能一下一下地瞥他的衣摆。
到了房间门口，封白空对他点了下头，便进屋去了。
好吧好吧。
至少会主动跟他点头了，真是好大一个进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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