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信邪

驶向乱石滩的三艘破船，像是三片在风浪中挣扎的枯叶。

船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除了船体被海浪拍击发出的呻吟，和风帆被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再无其他。

跟着林青棠的七八个人，都是渔场里最年轻、最敢拼的，可此刻，他们脸上的血色也随着离岸越来越远而被海风吹散了。

“李三叔……这地方，邪门得很。”一个叫阿牛的年轻渔民，紧紧抓着船舷，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爹说过，这片海域下面全是吃人的石头，船开进来，就像进了阎王爷的嘴。”

李三抿着干裂的嘴唇，没有说话。

他信县主。

可他也怕死。

这片乱石滩，在他们这些老渔民的口中，就是不祥之地，水流诡异，暗礁林立，天气说变就变。

别说捕鱼，就是路过，都得绕着走。

“都打起精神来！”李三最终还是吼了一嗓子，给自己，也给众人壮胆，“县主心里有数！咱们既然跟了，就把命交出去！怕个鸟！”

话是这么说，可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爱钱，分红的滋味确实甜，可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船只又往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海水颜色骤然变深，从蔚蓝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墨黑。水流的速度也猛地加快，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县主！不对劲！”李三脸色大变，他经验丰富，瞬间就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是暗流！船要被吸过去了！”

话音未落，三艘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朝左侧一片犬牙交错的暗礁群甩去！

“啊！”船上的渔民发出一声惊呼，有人甚至吓得闭上了眼睛。

这要是撞上去，船毁人亡，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稳住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青棠清冷的声音迅速响起。

她一手死死抓住主桅的缆绳，任凭狂风吹乱她的长发，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死亡礁石。

“右满帆！所有船，向右靠拢，顶住那股横流！”她厉声下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瞬间安抚了所有人的心神。

“快！听县主的！”李三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嘶吼。

渔民们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们手忙脚乱地转动船舵，调整风帆。

那几艘经过林青棠亲手加固的破船，在巨大的拉扯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船身却奇迹般地没有散架。

船头几乎是擦着一块锋利如刀的礁石划过，飞溅起的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当船只终于摆脱那股致命的暗流，重新回到相对平稳的水域时，甲板上一片死寂。

半晌，阿牛才‘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活下来了……”

“天爷啊……刚才就差那么一点……”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对林青棠的敬畏，在每个人心中发酵。

他们再看向那个站在船头的少女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什么运气好的小姑娘，那是能带着他们从阎王手里抢命的神人！

林青棠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她脑海里的蓝色面板上，代表黄金带鱼群的光点，正在前方不远处闪烁。

“就是这里。”她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海面，“下网。”

这一次，再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李三亲自指挥，众人将那张经过改良的、带着导鱼板的巨大渔网，小心翼翼地撒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数十里之外的东礁石海域，陈老大的船队，气氛却截然相反。

“哈哈！还是老地方舒坦！”陈老大站在自己那艘崭新的大船船头，意气风发地对着手下们喊道，“风平浪静，水色清亮！那小丫头片子现在估计正带着人在乱石滩里喂鱼呢！”

他身边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老大说的是！打鱼还得靠咱们这些老把式！”

“等咱们捞满了黄金带鱼回去，看她还有什么脸在渔场待下去！”

陈老大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青棠灰头土脸认输的模样。他下令道：“下网！让兄弟们都麻利点！咱们今天争取天黑前就满载而归！”

十几艘船同时撒下渔网，场面蔚为壮观。

然而，一个时辰后，第一网拉了上来。

“老大！空的！”

陈老大的笑容僵了一下，“急什么！第一网没捞着是常事，再来！”

又一个时辰过去，第二网拉了上来。

“老大……还是空的！就几条小杂鱼！”

船队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陈老大皱起了眉，“往年这个时候，这片海域的鱼都该扎堆了啊。”

“老大，会不会……县主说的是真的？这儿的鱼，真被捞光了？”一个船长小声嘀咕了一句。

“放屁！”陈老大一瞪眼，怒斥道，“休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给我下网！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嘴上强硬，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又是一网下去，依旧是空空如也。

接连三次的失败，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船队里再也没有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焦躁。

“他娘的！”陈老大一脚踹在船舷上，“今天真是撞了鬼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大片的乌云，黑压压地朝他们头顶压来。海风变得狂暴，卷起一阵阵白头浪。

“老大！天要变了！咱们快回去吧！”有经验的老渔民感到了不对，急忙喊道。

“慌什么！”陈老大还在气头上，“这点风浪算什么！再试最后一网！今天要是空手回去，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固执，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们刚刚撒下第四张网时，远处的海平面上，一道白线毫无征兆地隆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高、变大！

“浪……是浪！”一个在高处瞭望的渔民，发出了变了调的尖叫，“天爷啊！是海墙！快跑啊！”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风浪，那是一堵高达数丈，如同城墙般扑面而来的巨浪！

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傻了。

“转舵！快转舵！”陈老大终于感到了恐惧，他嘶吼着，声音却被巨大的浪涛声瞬间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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